2010年5月14日 星期五

燕京三十年.....第三十三章「難忘赤鱲角之旅居(下)臨別依依」






冰冷冷的井水,將濃濃的睡意完全蒸發掉。返回營舍,四處竟晃動著黑壓壓的影子,原來師生已各據一方,有些融融細語,有些開懷大笑,彷彿黑夜還未來臨似的。

反正長夜難眠,何不走近打聽虛實!豈知道還未開口,倒給他們反先一著將了一軍:「阿Sir!你拍拖未?」「阿Sir!你女朋友係點樣識架?」他們連珠炮發盡問些私人問題,唉!自投羅網!只好狼狽地左支右拙引開話題,可是,他們又怎會輕易放過我,最終還是尷尬地說了。也好,他們更加了解我,我也更能融入他們的圈子裏。

一宿無夢又天明,吃過簡單的早餐後,就開始一連串個人自信及團體精神的訓練課程,由學校社工和輔導部老師負責,我們一班訓導老師也和同學一起接受訓練。當中有很多遊戲活動,連我們老師也挺覺新奇呢!不禁打從心底裏替他們這一代感到幸福,試問我們那一代何來會有這樣的訓練呢!

午飯後全體齊集到籃球場上,大家沒有絲毫倦意,反而流露出熱切期待的表情,因為,歡樂愉快的集體遊戲隨即展開!我們玩了很多個集體遊戲,講求靈巧奔跑的「火燒後欄」,當然難不到當年正值壯年的老師,學生一點便宜也沾不上,著著都給老師擒著。搞笑的「收買佬」,最好笑的是收買皮帶,全場只收得兩三條,而且還是女裝皮帶,因為大家都換穿上了運動服!

抵死的「燕京之最」,在未出題前每組猜度題目要求選派代表,結果當然頻頻錯配了。其中一題是「燕京最長」,揭盅了,竟是最長的舌頭,哈哈,代表全部伸長舌頭讓別人認真量度,場面好滑稽呢!

壓軸的竟然是最老套的「老鷹捉雞仔」!起先只是一隻老鷹和十來隻小雞在躲躲藏藏,後來加入的人愈來愈多,最後竟變成兩大條人鏈,也弄不清那是隊頭隊尾了!

奔跑笑鬧之後,營舍又回復平靜,但各組成員已各據一方秘密排練,為晚會的天才表演作準備。

終於來到晚會了,各組輪流表演唱歌、演話劇,觀眾都報以熱烈掌聲以作鼓勵,氣氛很熱鬧。輪到我組出場,大家可還記得西瓜刨那個喇叭牌正露丸廣告?我組同學就是演這個廣告了。一人仿傚西瓜刨爬過了偽裝山嶺,然後掏出喇叭吹奏,「喇叭」一出,即引來哄堂大笑,你們可猜到那是甚麼嗎?那支「喇叭」竟是個廁所泵!全部人都忍唆不禁,笑彎了腰呢!原來同學中可謂卧虎藏龍,不乏表演搞笑高手,令我大開眼界呢!

忽然有人提議跳舞,竟然獲得一致的附和,於是大家離開了室內轉往籃球場去。在月色之下,大家的舞姿比第一晚更優美、舞步更嫻熟,節奏更加一致,舞伴與舞伴更多了眼神交流。那眼神,卻帶點依依不捨;大家都在舞,但不作聲,那股沉默與舞蹈場合毫不相配。三天兩夜的宿營生活中,相處時間雖是短暫,但是相互間不自覺地已建立了難分難捨的感情。明天就要離去,大家只想讓舞蹈麻醉自己不去想其他?是離愁……別是一番滋味在心頭!

離別情懷最神傷,終於到了和營地話別的最後一天,大家邁步往碼頭走。當天歡天喜地的入營,現在卻相對無言地離營。在碼頭,大家都默默不語,各懷心事。哭了!有些女同學終忍不住飲泣起來,其他同學好言安慰。我在想,這次宿營令大家成長了,同學學習到的不單是個人自信,更重要的還是在惡劣環境中,體驗人與人之間的互助和關懷的精神,更加懂得關心別人,領袖生團也更加團結起來了,這可是意想不到的收穫!

2010年4月20日 星期二

燕京三十年.....第三十二章「難忘赤鱲角之旅(中篇)同舟共濟」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渡輪自遠處慢慢的駛近,看見站在船舶邊際的每一張面孔,都充滿著迫不及待的神色,任憑如何風高浪急,似乎沒有打消他們的興致。終於船泊岸了,大夥兒魚貫地下船,他們彷彿被這小島的景致吸引著了,一行四十餘眾,浩浩蕩蕩的向營地進發。

到達營地後,竟傳來了一個不幸的消息:營地的食水供應系統壞了,而附近的那口井,只可以用作洗濯用途,那麼如何解決這三日兩夜的用水問題呢?營地主任向我們提出一個建議:乘營地的快艇,到對岸東涌碼頭的街喉取水,但來回均要經歷風浪,這也是他們取來食水的唯一方法。在沒有其他選擇之下,也只好接受了,但必須挑選一些孔武有力、不怕風浪,而且泳術了得的同學擔任此職。結果不用四出張羅,已經有數位精壯男士自動請纓出航了。

在食水未運來前,我也徵召幾名壯丁,用木頭車推著大水桶,沿小石屎路往水井取水,留作清潔之用。到了路旁那口井,同學二話不說即拿桶子往水裡擲,豈知水桶始終浮在水面盛不到水。這時才想起他們長於市區完全不懂打水,這我比他們優勝了,我曾經經歷六十年代香港制水的日子,當年住九華徑村時,十多歲已經懂得打井水了。於是向他們示範,結果贏來一陣掌聲,頓時感覺飄飄然。

水井距營舍也有一段距離,推著木頭車往回走,小徑羊腸又怕打翻辛苦打來的水,大家都很小心不敢推得太快。回到營地,往東涌取水的也回營了,而且已經來回兩轉,果然經得起風浪。據他們說,幸好街喉就在碼頭,不用走遠抬抬槓槓。我就是行不開,否則也想一嘗乘快艇蹈風浪的滋味呢!

食水、洗濯水俱備,只欠午飯。營舍完全是自助式的,由入營起計一共有六餐,一日三餐均要「自行了斷」。同學已經預先分成三組,每組自行分配組員負責。要煮那麼多人的「大鑊飯」一點也不簡單,但正是為了訓練一眾領袖生,才要有這樣的考驗。還好,大家都弄得有板有眼,沒有「倒瀉籮蟹」,很好呢!

飯後開始集體活動。首項活動是野外知識訓練,由幾位同學負責指導,就是和我一起提前到這小島露營的幾位先鋒。他們提前來到其實是身負重任,為了這次野外追蹤活動作先頭部隊,在各要點預先放下了各項提示和標記。講解完畢後,各組分頭出發,出發前向每一位同學發出要求:進行野外追蹤活動期間,盡量撿拾柴枝回營,為晚上的野火會備用。

同學都全情投入這次野外追蹤活動,先鋒部隊精心策劃路線,大家差不多走遍了整個赤鱲角島,加上撿拾柴枝,他們都付出了極大的體力,玩得大汗淋漓,但大家仍然很高興,相信是難得有這樣親近大自然的緣故吧!同學在活動中互相幫助,集體解決難題,充分發揮團結精神,可說是收到了預期的效果。

天色漸暗,也是時候補充體力了,第一晚的燒烤晚會也隨即開始。燒烤的好處是大家在一片和諧氣氛之下,既可以自由自在地吃個飽,也可以無拘無束地暢所欲言,增加彼此的認識,實為一個很好的交誼場合。

燒烤結束後,緊接著便是首個晚會——營火會揭幕,可說是整晚的高潮。天氣已屆秋涼,晚來秋風颯颯,圍在營火邊仍然感覺寒意。大家唱著營歌,玩集體遊戲,最後由我來教同學跳土風舞。初時大家未熱身,難免有些腼腆,熱身過後卻欲罷不能!最後在一遍歡樂聲中弄熄營火,結束了這次晚會。

小島夜來清冷又沒熱水,女生都不洗澡便回宿舍睡覺。我和幾位男同學換了泳褲,便帶備電筒到井邊,來個集體冷水浴。當冷水淋到各人身上時,大家的身上都冒起了絲絲輕烟,可見當晚氣溫有多冷!幸好當年年輕力壯,加上留校寄宿期間,長年累月受冷水浴的訓練,已經將我鍛鍊成百毒不侵之身了……

燕京三十年.....第三十一章「難忘赤鱲角之旅(上篇)小島尋夢」

「赤鱲角國際機場」目前已經是世界十大機場之一了,名氣之大,差不多可與香港地標維多利亞港並駕齊驅。但是大家又可知道,在它尚是藉藉無名的一個蕞爾小島時,我和一群同學曾經在島上同甘共苦度過了三日兩夜的宿營呢!為什麼說「甘苦」呢?因為這三天裏,營地完全缺乏食水供應。為什麼無水供應仍來此地宿營呢?因為當時政府已經刊登了憲報:赤鱲角將改建成國際機場,取代當年的啟德機場。赤鱲角即將消失,當然要趕快一遊,留下難忘的足印和回憶了。

那次是領袖生訓練營,同學知道即將到赤鱲角宿營,都感到特別興奮,有幾位同學更迫不及待提早到島上野營。美其名是當上先頭部隊視察營舍,實情是貪玩。他們邀請我同去,我當然一口答應。名義上帶領學生,其實又是「貪玩」二字,哈哈!

那幾個同學早一晚已經在小島西邊的一個小沙灘上紮營,我比他們遲一天到營地,到達時已過中午了,也正好靜候黃昏到來。那天黃昏,我們在沙灘上觀賞了一個美麗、難忘的日落,鮮紅如鹹蛋黃般的太陽,徐徐沒入水平線,煞是迷人!遺憾是當年我們都沒有攝影機,未有將這良辰美景留下;但這美麗景象永遠存在我腦海中,每當見到日落時,很自然地就會想起那次日落的情景、片段。

晚上我們在營地生火煮食,這正是我想追求的郊野生活。可能是童年時代,常在荔園看美國西部牛仔片吧,片中牛仔騎著馬到處流浪、席地而睡,一直很嚮往那種無拘無束的感覺。這一次在這荒蕪小島,就給了我這一切。

晚飯過後,大夥兒就躺臥在沙灘上,仰望著滿佈天上的點點繁星。這裡觀星真的很清晰,感覺和那燦爛的星空距離很近,彷彿伸手可摘似的,這可能是四周沒有燈光,大地一遍漆黑吧!我們就這樣點算著天際的星星,一一喊出他們的名字:那是牛郎星、那是織女星,那是雀橋,那是北斗,還有十二星座的獵戶……上自中國民間傳說,下至西方神話,鋪滿那無邊的星際!

耳邊傳來陣陣浪濤聲,既是那麼有節奏又充滿生氣,伴隨著身後樹林的夜鶯、草叢的蟲鳴,正在普奏著大自然奏鳴曲,不期然令我想起「仲夏夜之夢」電影的某些場景。實在驚嘆那大自然,是何等的和諧而有致!

在這優美環境下,我和同學都不自覺地互吐心曲,盡訴心中情,話題當然是離不開學校的事件、人物,也必然少不了談到女孩子,還有很多秘密了!我們加深了彼此間的認識,對日後的相處有莫大幫助呢!相信那次和我一起在這裡度過野營的同學,也留下那深刻的印象吧!

美好時光過得特別快,一宿「長」話又天光,雀鳥聲將我們從睡夢中吵醒過來,營帳外野狗已經來探訪了,牠們正在替我們清理遺留在炊具內的殘渣呢!當我們步出帳篷時,牠們才狼狽地四處流竄。

吃過早餐後,是時候步出碼頭去迎接其他同學了。那時候的所謂碼頭,其實簡陋得很,只是一條由海邊延伸出來的堤岸,並沒有蔭蔽之處。在和煦陽光之下,海水透徹得很,游魚清晰可見;遠處孤帆掩映,猶如壁上的山水畫境。我們就在如詩如畫的環境下,靜候著同伴的到臨……

燕京三十年.....第三十章(童軍篇之屯兵校園)

話說回來,那次男女童軍的聯合行動,在惡劣天氣的衝擊下總算有驚無險。翌日一大清早,天還未亮,一干人等怱忙動身拔營而逃。離開營地時仍然是漫天風雨,大家都不自覺地加快腳程爬上斜路,到達巴士站,之後又再踏上漫長的歸途了。

在梅窩至中環的渡輪上,一眾人終於疲態畢露,全程鴉雀無聲,都倒頭熟睡去了。可嘆的是!這群年輕小伙子折騰了一整夜,確實已經筋疲力竭了吧!但經短暫休息後,在回深水埗的渡輪上,小伙子已回復生氣,再一次活躍過來了。大家的話題,當然是圍繞著昨夜那難得的經歷,都在繪聲繪影的營造驚險氣氛,說個眉飛色舞。相信這夜的經歷,將會成為他們日後會面時必談的話題了。

我們導師在渡輪上開會,商討回校後應該如何善後,當時議出的方案有二:(一)是回校後執拾好一切便解散,眾人各自歸家;(二)是作一大膽嘗試,回校後讓學生先行致電回家報平安,然後留宿學校完成宿期,但大前提是要學生家長同意才可以實行。我當時暗忖,大家都累了,各自回家休息才是上上之算,而且家長亦未必答應讓孩子留在學校過夜吧!

回校後,大家卸除行裝後到課室聚集。當向大家宣佈兩項方案時,他們的反應竟然出乎意料之外,全都選取了第二方案:就是繼續在校內留宿一宵。大家隨即一一致電回家報平安,得到家長口頭同意,可以留下來的同學都雀躍萬分,但有部份同學的父母反對,只好依依不捨告別團隊回家去了。

隨後開了兩個課室作為男女營舍,便開始清洗營帳和炊具。學校地方不能生火,執拾妥當後,同學便各自外出吃晚飯,晚上七時再返校進行集體活動。本來是童軍露營的壓軸活動——野火會,因在校內而告吹了(即使沒有撤離大浪灣,也會因天氣不佳而無法舉行),我們也只能聚在課室中進行遊戲活動。然而,大家的興致未有因而受影響,在一片歡樂的氣氛中,男女童軍高聲唱營歌、玩遊戲,度過了這一個難忘的晚上。

回想過來,同學的家其實就在邨內或是附近屋邨,只不過咫尺之遙就可以窩在家中的高床暖枕,但是他們都放棄了,寧願返校內席地而眠。要了解他們這般選擇實在不太難,就是想好好體驗露營的生活,也是小孩子想擺脫家長羈絆的機會吧!

這一夜可說是燕京絕無僅有、唯一次的校舍內宿營。也要在此向校長道歉,因為決定留宿學校的一刻,我們並沒有問准校長呢!

燕京三十年.....第二十九章(童軍篇之等待黎明)





九龍地域143旅就是當年中華基督教會燕京書院童軍團的團號(可能現在的旅號已經更改了吧);大家又可會知道童軍團是誰創立的呢?哈哈!這麼樣發問,一定估得到那人就是我了。我也只是在入讀教育學院才接觸到這項活動,而且只上了GI course(general information course),自己從未做過童軍,但是興趣令我主動向校長建議成立童軍團,於是第一年,便向童軍總會申辦童軍團。童軍團成立初期,我擔任團長,梁Sir、細王Sir和鄧Sir是副團長。我們也和同學一樣,到童軍總部訂製制服。

未正式宣誓,童軍已執行第一次任務,就是學校遊戲日。他們充分發揮了童軍服務精神,有紀律、有條理地完成每一項任務,嬴取了所有人士的口碑。然而,這仍未足以令他們夠資格當上真正的童軍,宣誓前,他們還要來一次遠足。我們選擇了由學校出發,上石梨貝水塘接金山公園,過練靶場跨越孖指徑,終點城門水塘。這條徑日後也成為我們旅團新童軍宣誓前必行的路線。

終於到了宣誓那一天,李鄭屋區總監和校長都有出席。童軍由各小隊隊長帶領宣誓,一一戴上領巾後便正式入伍。當天各人都特別帥氣,終於把整套制服完整的穿上身,第143旅團也就正式成立了。

帶領男童軍最吸引我的就是遠足和露營,這都是我兒時嚮往的戶外活動,直至我入讀教育學院也如是呢!最難忘的遠足露營活動是和女童軍合辦的那一次,當時目的地是大嶼山大浪灣。和女童軍合作,是因為她們全是女生,野營若有男生和男導師作伴會較為安全。當女生收到野營的家長信時,從她們的表情可以看到她們是何等興奮,相信這是她們第一次接受野外生活的挑戰了!至於男童軍,這也是他們第一次野外露營,同樣沒有經驗。因此,不論男女童軍,一切還是要靠我們導師了。當時大家徒有一股熱誠,卻獨欠一個周詳計劃,結果遇上了難以忘記的狼狽場面……

時值夏天經常有雨,出發前一天,天氣已經不穩定,但由於是第一次大型露營活動,眾領隊都沒有理會天文台的天氣預告,堅持如期出發。當日午飯後,眾人齊集校內分配好營具,炊具後,乘車到深水埗碼頭轉船往中環,再乘大嶼山渡輪到梅窩,復轉乘巴士。經過長途跋涉的船車顛簸後,終於到達了大嶼山大浪灣。再下走一條長命斜後,總算到了當年尚未改成野營營地的臨海梯田——這次露營的大本營。

為了爭取時間,當所有人員齊集後,便開始教授紮營技巧,並隨即實踐。各導師疲於奔命、左支右絀的扶助眾童軍。經過一番努力,一篷篷帳幕終於牢固地樹立營地上。隨著是掘營坑(當年並沒有保護營地的意識,掘營坑是雨季露營防積水的方法),纏營繩(在營腳繩上纏上紙巾,以防入黑後踢到營帳),還有就是灑硫磺粉(袪蛇)。

不知不覺已近黃昏,天色漸暗,是女童軍一展身手的時間了。野外烹飪當然不可與廚房作飯那般同日而語,無論是設備、食材、場地均是從未經驗過,燒的更是柴火,坦白說,我們導師也很擔心當天晚上會吃到甚麼東西。看吧!我們早三十年前已親身參與過「美女廚房」了,哈哈!

煮食途中突然風起雲湧,天色驟變,更下起雨來。幸好已預計隨時會下雨,因此提早了弄飯,這時飯菜亦差不多弄好了。各組同學分配好食物後,便各自回帳篷內進食。飯菜雖非美食佳餚,但女童軍的烹飪技巧果是一絕,值得一讚。當然,還是少不了一位幕後功臣:男童軍代表「Angle Kwok」他在家中自小已經訓練出一手好廚藝了。一時間,香味充滿每一個帳篷,久久仍未散,到今天仍足堪回味。我們的女童軍,是真材實料的「美女廚房」呢!

帳篷外的雨愈下愈大,不但未有減弱過,相反地雨隨風起,有些紮得根基不太穩固的營帳,已被吹得東歪西倒。聽到女同學的驚喊聲,又是男同學和老師出動的時候了。經過一輪搶救,一眾帳篷總算牢牢地穩定下來,黑夜也隨之來臨。在四周漆黑的晚上,同學一直留在帳篷中唱歌、玩撲克,或是閒聊,這就是他們這夜的消遣。我們導師卻不敢鬆懈,冒雨往外視察形勢。雨水正不斷從滿溢了的梯田田基一瀉而下,宛如瀑布般層層疊落,漲滿了圍繞帳篷的營坑。心想:「要是雨再大的話,我們應該如何應對呢?要不要撤退入村呢?」真可嘆!天意弄人,第一次聯合活動就給同學遇上了這樣惡劣的天氣,一番苦心安排可真是付諸東流?經商討後,我們導師都覺得這是一次難得的經歷,正好給大家一個好好琢磨的機會;何況夜已深,再無巴士行走。最後一致決定,留守營地直到天亮,才拔營回校。

但首要解決的,就是這晚怎麼過。雨水已攻陷營坑,逐漸漲滿我們的營地,營帳地蓆下的雨水正在不斷增加,地蓆都變成水床般盪漾著。回想自己露營也曾遇上過這般惡劣的天氣,當時就憑幾個罐頭幫忙度過了一夜,想不到今次又要故技重演了。從背囊內拿出罐頭疊起來當凳子坐,再將這方法傳授予其他同學,希望他們可以熬過這艱難的一夜吧!但假如他們能熬過如此惡劣的環境,將來面對其他環境的挑戰,一定可以應付裕如了。

一整夜都在下著滂沱大雨,可能這樣惡劣的境遇,觸發起眾人的鬥志吧!這一夜無人有睡意,沒有人曾睡過,大家都渴望著黎明的來臨……

天亮了,大家迅速收拾好背囊、營幕和一切用具,重新踏上歸途。回校後又有甚麼事情發生?請看下一章吧!

2010年3月12日 星期五

燕京三十年.....第二十八章(我們的小食部)

「羅太」、「阿嬸」這兩個稱呼,不知道有多少個同學還記得呢?她就是蘇屋邨舊校小食部的老闆娘了。她那瘦削矮小的身形、帶著和藹可親的笑容、慈祥的面孔,大家可還有印象呢?大家可還記得,羅太親自炮製的美味咖喱魚蛋、咖喱汁炒麵、香脆炸雞翼、雞脾……是否仍然令你回味呢?

當年小食部的位置相當隱蔽,就在舊禮堂(後來成為教師休息室)後那條幽暗走廊上的一個房子,走廊的盡處就是男更衣室。初期小食部只賣一些零食和汽水,其後經羅太悉心策劃,不斷推出嶄新食品,大家便可以大快朵頤了。每天當羅太開始炸食物時,那濃郁的香味便會傳遍整個校園,尤其在午飯前,教人更覺飢腸轆轆。

羅太善良親切,從她對學生的關懷和對小動物的愛護可見一斑。她不但關心自己的兒子,就是平日亦會對某些頑劣學生好言相勸,更有些同學將她當作傾訴心事的對象!據我所知,她更幫助一些家貧學生,以邀請他們協助打理食物部為借口,免費給予他們饍食。所以,阿嬸在校內的功能並不止於小食部老闆娘那麼簡單!

小食部一直有養貓兒,那些都是羅太收養的流浪貓。我記得其中一隻叫「肥妹」的,最得主人和同學歡心。「肥妹」不如一般貓那樣孤傲,牠喜歡和人玩耍,逗人喜愛,就連一直只喜歡狗而不喜歡貓的我,也被牠逗得蠻開心呢!

每天大清早六點前,羅太由丈夫或兒子陪同,必定已經返抵學校,開始預備一整天的工作了,更常常工作至黃昏學校清場為止。在我記憶中,除學校假期外,她真是未嘗過缺席一天,可想而知她是怎麼樣的勤奮啊!

羅生羅太是一對很恩愛的夫妻,羅生對太太關懷備致,可說是為人丈夫的楷模。他是位教車師傅,據知學校有些老師亦曾經是他的徒兒,在未當教車師傅前曾經是校長爸爸的司機。他很健談,每次見面都會談上半句鐘有多呢!他們的兩個兒子更一直事父母至孝,說他們一家是模範家庭實在當之無愧!

食物部雖然藏匿於校內較為隱蔽的一隅,但應該是大家難以忘懷的一片樂土吧!遇上不愉快的事情,到這撮小地逗逗貓兒,三五知己互訴心曲,或找羅太閒聊……相信這這斗室一定可引發大家回憶起很多校園生活點滴,裏面也一定蘊藏了不少的動人故事吧!

可惜的是當學校搬遷時,羅太並沒有隨學校一起移到青衣,那些美味的小食,那濃厚的人情味,到青衣後已告「兩味」全失了。

離開深水埗後,幾經打聽才得知羅太在兒子悉心安排下,在佐敦買了一個舖位,讓老人家繼續作業。某夜和好友前往尋訪她,聽她道來,她已經是意興闌珊了,感覺打理街舖沒有學校食物部那麼開心,時間也沒有那麼容易過,最重要是再見不到一張張掛滿歡樂、童真笑容的面孔……這就是令到老人家留守舊校食物部時從沒缺席的最大動力吧!

那次別後,退休前一年再往找她,店舖已經易手了。再三打聽下,羅太已經洗手不幹,閒來弄孫為樂,和照顧著患上老人症的丈夫。在這裡祝福他們闔家平安,兒孫滿堂吧!

燕京三十年.....第二十七章(烙印)

「體罰」這個詞語,留給我一個很難忘掉的場景。

華仔當年只是就讀中二班的插班生,可能是家中幼子,而且父親是老來得子,所以自幼深受家人的呵護,被溺愛得放肆,不尊重學校校規,更視師長如無物,犯事屢屢。記過已經對他起不到警戒作用,校方真是拿他沒法,但若由得他肆意妄為,其他同學便會覺得學校無能。經過老師會議磋商後,最終決定對華仔施以打籐體罰,以警效尤。

大家可別驚訝,因為七十年代學校仍然可以對學生施行體罰的,但手續極為繁複,除了要上報教育署之外,更必須事先得到家長同意,還要校長與家長在場監察才可以執行。

完成了所有部署,也決定了執行日期後,學校特意買來了一雙孖籐作刑具。雖然籐條很幼,但在空中抽動時風聲霍霍,甚是嚇人。小時候曾領教過「籐條炆豬肉」的人都知道,籐條愈幼,打得愈痛吧!老師又認為這次體罰除了懲罰華仔,還要收殺一警百之效,商議結果是:執行刑罰當天,在禮堂早會裏當著全體師生面前,直接將被罰學生召出,並即時帶入校長室「行刑」。

終於到了「行刑」的日子,當天早會完結後,校長宣告要該生離坐,隨她步出禮堂,我亦緊隨其後。為什麼會是我?因為施行刑罰的「劊子手」就是我!

華仔的爸爸早已在校長室內等候了,他看來年紀已經不小。從華仔踏進校長室一刻,老父慈愛的眼神一直沒有離開過愛子。這時校長室內有只有我、校長、華仔和老父四人,氣氛很是嚴峻。校長開始向華仔訓示,當道出華仔將會受體罰時,華仔以哀求的眼神望向老父,老父這時眼眶中隱約淚光閃爍,但還強忍著向華仔說道:「教極你都唔聽,受罰係應該的!」接著,校長向我示意可以執行了。

華仔被判定受打三籐。我舉起籐條,心中有些猶疑,但仍然是下手了——「啪」的一聲,劃破了校長室的寧靜。華仔竟然好像完全沒感覺般,不吭一聲;這時我瞥了老父一眼,他雙眼卻已經紅了。我的內心禁不住在交戰,真的很難再下手了,並不是因為華仔,而是看見一位老人家這樣悲痛,實在於心不忍。但刑罰仍需要繼續,最終還是硬了心腸續打餘下的兩籐。這兩籐我只敷衍了事不敢下重手,但老父已別過臉不願眼巴巴看著兒子受刑。華仔再忍受不住,眼淚奪眶而出。

「行刑」完畢,校長再訓誡華仔一番後,才讓他返回課室繼續上課,老父忍著傷痛謝過校長後亦離去。我返回休息室的座位,同事一窩蜂上前細問經過,問我是否很用力去打?華仔有沒有哭?爸爸的反應如何?卻沒有人理會我的心情!我的思潮起伏不定,這三籐對華仔的心理打擊何其大,而我正是施刑的「劊子手」!我就如開槍的警察,極需要心理輔導,偏偏沒有一個人來安慰我、聽我傾訴。

燕京和我,就只施行過這麼一次體罰,下不為例。這次體罰的成效也難以找到答案,因為華仔在第二年也退學了。當日華仔的眼淚代表了甚麼呢?是痛楚的反應?還是心存悔疚?答案只有他自己才知道,但肯定對這件事感受最深的兩個人,就是我和華仔。這次體罰令華仔一生留下一個烙印,同樣令我的教學生涯遺留一道畢生未能撫平的傷口。

在這裡,謹向華仔和他父親致以深切慰問,但願當日真的能喚醒華仔步出迷茫,重新踏上人生路,這樣我內心才會覺好過些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