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京三十年.....第三十三章「難忘赤鱲角之旅居(下)臨別依依」

冰冷冷的井水，將濃濃的睡意完全蒸發掉。返回營舍，四處竟晃動著黑壓壓的影子，原來師生已各據一方，有些融融細語，有些開懷大笑，彷彿黑夜還未來臨似的。

反正長夜難眠，何不走近打聽虛實！豈知道還未開口，倒給他們反先一著將了一軍：「阿Sir！你拍拖未？」「阿Sir！你女朋友係點樣識架？」他們連珠炮發盡問些私人問題，唉！自投羅網！只好狼狽地左支右拙引開話題，可是，他們又怎會輕易放過我，最終還是尷尬地說了。也好，他們更加了解我，我也更能融入他們的圈子裏。

一宿無夢又天明，吃過簡單的早餐後，就開始一連串個人自信及團體精神的訓練課程，由學校社工和輔導部老師負責，我們一班訓導老師也和同學一起接受訓練。當中有很多遊戲活動，連我們老師也挺覺新奇呢！不禁打從心底裏替他們這一代感到幸福，試問我們那一代何來會有這樣的訓練呢！

午飯後全體齊集到籃球場上，大家沒有絲毫倦意，反而流露出熱切期待的表情，因為，歡樂愉快的集體遊戲隨即展開！我們玩了很多個集體遊戲，講求靈巧奔跑的「火燒後欄」，當然難不到當年正值壯年的老師，學生一點便宜也沾不上，著著都給老師擒著。搞笑的「收買佬」，最好笑的是收買皮帶，全場只收得兩三條，而且還是女裝皮帶，因為大家都換穿上了運動服！

抵死的「燕京之最」，在未出題前每組猜度題目要求選派代表，結果當然頻頻錯配了。其中一題是「燕京最長」，揭盅了，竟是最長的舌頭，哈哈，代表全部伸長舌頭讓別人認真量度，場面好滑稽呢！

壓軸的竟然是最老套的「老鷹捉雞仔」！起先只是一隻老鷹和十來隻小雞在躲躲藏藏，後來加入的人愈來愈多，最後竟變成兩大條人鏈，也弄不清那是隊頭隊尾了！

奔跑笑鬧之後，營舍又回復平靜，但各組成員已各據一方秘密排練，為晚會的天才表演作準備。

終於來到晚會了，各組輪流表演唱歌、演話劇，觀眾都報以熱烈掌聲以作鼓勵，氣氛很熱鬧。輪到我組出場，大家可還記得西瓜刨那個喇叭牌正露丸廣告？我組同學就是演這個廣告了。一人仿傚西瓜刨爬過了偽裝山嶺，然後掏出喇叭吹奏，「喇叭」一出，即引來哄堂大笑，你們可猜到那是甚麼嗎？那支「喇叭」竟是個廁所泵！全部人都忍唆不禁，笑彎了腰呢！原來同學中可謂卧虎藏龍，不乏表演搞笑高手，令我大開眼界呢！

忽然有人提議跳舞，竟然獲得一致的附和，於是大家離開了室內轉往籃球場去。在月色之下，大家的舞姿比第一晚更優美、舞步更嫻熟，節奏更加一致，舞伴與舞伴更多了眼神交流。那眼神，卻帶點依依不捨；大家都在舞，但不作聲，那股沉默與舞蹈場合毫不相配。三天兩夜的宿營生活中，相處時間雖是短暫，但是相互間不自覺地已建立了難分難捨的感情。明天就要離去，大家只想讓舞蹈麻醉自己不去想其他？是離愁……別是一番滋味在心頭！

離別情懷最神傷，終於到了和營地話別的最後一天，大家邁步往碼頭走。當天歡天喜地的入營，現在卻相對無言地離營。在碼頭，大家都默默不語，各懷心事。哭了！有些女同學終忍不住飲泣起來，其他同學好言安慰。我在想，這次宿營令大家成長了，同學學習到的不單是個人自信，更重要的還是在惡劣環境中，體驗人與人之間的互助和關懷的精神，更加懂得關心別人，領袖生團也更加團結起來了，這可是意想不到的收穫！

燕京三十年.....第三十二章「難忘赤鱲角之旅(中篇)同舟共濟」

渡輪自遠處慢慢的駛近，看見站在船舶邊際的每一張面孔，都充滿著迫不及待的神色，任憑如何風高浪急，似乎沒有打消他們的興致。終於船泊岸了，大夥兒魚貫地下船，他們彷彿被這小島的景致吸引著了，一行四十餘眾，浩浩蕩蕩的向營地進發。

到達營地後，竟傳來了一個不幸的消息：營地的食水供應系統壞了，而附近的那口井，只可以用作洗濯用途，那麼如何解決這三日兩夜的用水問題呢？營地主任向我們提出一個建議：乘營地的快艇，到對岸東涌碼頭的街喉取水，但來回均要經歷風浪，這也是他們取來食水的唯一方法。在沒有其他選擇之下，也只好接受了，但必須挑選一些孔武有力、不怕風浪，而且泳術了得的同學擔任此職。結果不用四出張羅，已經有數位精壯男士自動請纓出航了。

在食水未運來前，我也徵召幾名壯丁，用木頭車推著大水桶，沿小石屎路往水井取水，留作清潔之用。到了路旁那口井，同學二話不說即拿桶子往水裡擲，豈知水桶始終浮在水面盛不到水。這時才想起他們長於市區完全不懂打水，這我比他們優勝了，我曾經經歷六十年代香港制水的日子，當年住九華徑村時，十多歲已經懂得打井水了。於是向他們示範，結果贏來一陣掌聲，頓時感覺飄飄然。

水井距營舍也有一段距離，推著木頭車往回走，小徑羊腸又怕打翻辛苦打來的水，大家都很小心不敢推得太快。回到營地，往東涌取水的也回營了，而且已經來回兩轉，果然經得起風浪。據他們說，幸好街喉就在碼頭，不用走遠抬抬槓槓。我就是行不開，否則也想一嘗乘快艇蹈風浪的滋味呢！

食水、洗濯水俱備，只欠午飯。營舍完全是自助式的，由入營起計一共有六餐，一日三餐均要「自行了斷」。同學已經預先分成三組，每組自行分配組員負責。要煮那麼多人的「大鑊飯」一點也不簡單，但正是為了訓練一眾領袖生，才要有這樣的考驗。還好，大家都弄得有板有眼，沒有「倒瀉籮蟹」，很好呢！

飯後開始集體活動。首項活動是野外知識訓練，由幾位同學負責指導，就是和我一起提前到這小島露營的幾位先鋒。他們提前來到其實是身負重任，為了這次野外追蹤活動作先頭部隊，在各要點預先放下了各項提示和標記。講解完畢後，各組分頭出發，出發前向每一位同學發出要求：進行野外追蹤活動期間，盡量撿拾柴枝回營，為晚上的野火會備用。

同學都全情投入這次野外追蹤活動，先鋒部隊精心策劃路線，大家差不多走遍了整個赤鱲角島，加上撿拾柴枝，他們都付出了極大的體力，玩得大汗淋漓，但大家仍然很高興，相信是難得有這樣親近大自然的緣故吧！同學在活動中互相幫助，集體解決難題，充分發揮團結精神，可說是收到了預期的效果。

天色漸暗，也是時候補充體力了，第一晚的燒烤晚會也隨即開始。燒烤的好處是大家在一片和諧氣氛之下，既可以自由自在地吃個飽，也可以無拘無束地暢所欲言，增加彼此的認識，實為一個很好的交誼場合。

燒烤結束後，緊接著便是首個晚會——營火會揭幕，可說是整晚的高潮。天氣已屆秋涼，晚來秋風颯颯，圍在營火邊仍然感覺寒意。大家唱著營歌，玩集體遊戲，最後由我來教同學跳土風舞。初時大家未熱身，難免有些腼腆，熱身過後卻欲罷不能！最後在一遍歡樂聲中弄熄營火，結束了這次晚會。

小島夜來清冷又沒熱水，女生都不洗澡便回宿舍睡覺。我和幾位男同學換了泳褲，便帶備電筒到井邊，來個集體冷水浴。當冷水淋到各人身上時，大家的身上都冒起了絲絲輕烟，可見當晚氣溫有多冷！幸好當年年輕力壯，加上留校寄宿期間，長年累月受冷水浴的訓練，已經將我鍛鍊成百毒不侵之身了……

燕京三十年.....第三十一章「難忘赤鱲角之旅(上篇)小島尋夢」

「赤鱲角國際機場」目前已經是世界十大機場之一了，名氣之大，差不多可與香港地標維多利亞港並駕齊驅。但是大家又可知道，在它尚是藉藉無名的一個蕞爾小島時，我和一群同學曾經在島上同甘共苦度過了三日兩夜的宿營呢！為什麼說「甘苦」呢？因為這三天裏，營地完全缺乏食水供應。為什麼無水供應仍來此地宿營呢？因為當時政府已經刊登了憲報：赤鱲角將改建成國際機場，取代當年的啟德機場。赤鱲角即將消失，當然要趕快一遊，留下難忘的足印和回憶了。

那次是領袖生訓練營，同學知道即將到赤鱲角宿營，都感到特別興奮，有幾位同學更迫不及待提早到島上野營。美其名是當上先頭部隊視察營舍，實情是貪玩。他們邀請我同去，我當然一口答應。名義上帶領學生，其實又是「貪玩」二字，哈哈！

那幾個同學早一晚已經在小島西邊的一個小沙灘上紮營，我比他們遲一天到營地，到達時已過中午了，也正好靜候黃昏到來。那天黃昏，我們在沙灘上觀賞了一個美麗、難忘的日落，鮮紅如鹹蛋黃般的太陽，徐徐沒入水平線，煞是迷人！遺憾是當年我們都沒有攝影機，未有將這良辰美景留下；但這美麗景象永遠存在我腦海中，每當見到日落時，很自然地就會想起那次日落的情景、片段。

晚上我們在營地生火煮食，這正是我想追求的郊野生活。可能是童年時代，常在荔園看美國西部牛仔片吧，片中牛仔騎著馬到處流浪、席地而睡，一直很嚮往那種無拘無束的感覺。這一次在這荒蕪小島，就給了我這一切。

晚飯過後，大夥兒就躺臥在沙灘上，仰望著滿佈天上的點點繁星。這裡觀星真的很清晰，感覺和那燦爛的星空距離很近，彷彿伸手可摘似的，這可能是四周沒有燈光，大地一遍漆黑吧！我們就這樣點算著天際的星星，一一喊出他們的名字：那是牛郎星、那是織女星，那是雀橋，那是北斗，還有十二星座的獵戶……上自中國民間傳說，下至西方神話，鋪滿那無邊的星際！

耳邊傳來陣陣浪濤聲，既是那麼有節奏又充滿生氣，伴隨著身後樹林的夜鶯、草叢的蟲鳴，正在普奏著大自然奏鳴曲，不期然令我想起「仲夏夜之夢」電影的某些場景。實在驚嘆那大自然，是何等的和諧而有致！

在這優美環境下，我和同學都不自覺地互吐心曲，盡訴心中情，話題當然是離不開學校的事件、人物，也必然少不了談到女孩子，還有很多秘密了！我們加深了彼此間的認識，對日後的相處有莫大幫助呢！相信那次和我一起在這裡度過野營的同學，也留下那深刻的印象吧！

美好時光過得特別快，一宿「長」話又天光，雀鳥聲將我們從睡夢中吵醒過來，營帳外野狗已經來探訪了，牠們正在替我們清理遺留在炊具內的殘渣呢！當我們步出帳篷時，牠們才狼狽地四處流竄。

吃過早餐後，是時候步出碼頭去迎接其他同學了。那時候的所謂碼頭，其實簡陋得很，只是一條由海邊延伸出來的堤岸，並沒有蔭蔽之處。在和煦陽光之下，海水透徹得很，游魚清晰可見；遠處孤帆掩映，猶如壁上的山水畫境。我們就在如詩如畫的環境下，靜候著同伴的到臨……

燕京三十年.....第三十章(童軍篇之屯兵校園)

話說回來，那次男女童軍的聯合行動，在惡劣天氣的衝擊下總算有驚無險。翌日一大清早，天還未亮，一干人等怱忙動身拔營而逃。離開營地時仍然是漫天風雨，大家都不自覺地加快腳程爬上斜路，到達巴士站，之後又再踏上漫長的歸途了。

在梅窩至中環的渡輪上，一眾人終於疲態畢露，全程鴉雀無聲，都倒頭熟睡去了。可嘆的是！這群年輕小伙子折騰了一整夜，確實已經筋疲力竭了吧！但經短暫休息後，在回深水埗的渡輪上，小伙子已回復生氣，再一次活躍過來了。大家的話題，當然是圍繞著昨夜那難得的經歷，都在繪聲繪影的營造驚險氣氛，說個眉飛色舞。相信這夜的經歷，將會成為他們日後會面時必談的話題了。

我們導師在渡輪上開會，商討回校後應該如何善後，當時議出的方案有二：（一）是回校後執拾好一切便解散，眾人各自歸家；（二）是作一大膽嘗試，回校後讓學生先行致電回家報平安，然後留宿學校完成宿期，但大前提是要學生家長同意才可以實行。我當時暗忖，大家都累了，各自回家休息才是上上之算，而且家長亦未必答應讓孩子留在學校過夜吧！

回校後，大家卸除行裝後到課室聚集。當向大家宣佈兩項方案時，他們的反應竟然出乎意料之外，全都選取了第二方案：就是繼續在校內留宿一宵。大家隨即一一致電回家報平安，得到家長口頭同意，可以留下來的同學都雀躍萬分，但有部份同學的父母反對，只好依依不捨告別團隊回家去了。

隨後開了兩個課室作為男女營舍，便開始清洗營帳和炊具。學校地方不能生火，執拾妥當後，同學便各自外出吃晚飯，晚上七時再返校進行集體活動。本來是童軍露營的壓軸活動——野火會，因在校內而告吹了（即使沒有撤離大浪灣，也會因天氣不佳而無法舉行），我們也只能聚在課室中進行遊戲活動。然而，大家的興致未有因而受影響，在一片歡樂的氣氛中，男女童軍高聲唱營歌、玩遊戲，度過了這一個難忘的晚上。

回想過來，同學的家其實就在邨內或是附近屋邨，只不過咫尺之遙就可以窩在家中的高床暖枕，但是他們都放棄了，寧願返校內席地而眠。要了解他們這般選擇實在不太難，就是想好好體驗露營的生活，也是小孩子想擺脫家長羈絆的機會吧！

這一夜可說是燕京絕無僅有、唯一次的校舍內宿營。也要在此向校長道歉，因為決定留宿學校的一刻，我們並沒有問准校長呢！

燕京三十年.....第二十九章(童軍篇之等待黎明)

九龍地域143旅就是當年中華基督教會燕京書院童軍團的團號（可能現在的旅號已經更改了吧）；大家又可會知道童軍團是誰創立的呢？哈哈！這麼樣發問，一定估得到那人就是我了。我也只是在入讀教育學院才接觸到這項活動，而且只上了GI course（general information course），自己從未做過童軍，但是興趣令我主動向校長建議成立童軍團，於是第一年，便向童軍總會申辦童軍團。童軍團成立初期，我擔任團長，梁Sir、細王Sir和鄧Sir是副團長。我們也和同學一樣，到童軍總部訂製制服。

未正式宣誓，童軍已執行第一次任務，就是學校遊戲日。他們充分發揮了童軍服務精神，有紀律、有條理地完成每一項任務，嬴取了所有人士的口碑。然而，這仍未足以令他們夠資格當上真正的童軍，宣誓前，他們還要來一次遠足。我們選擇了由學校出發，上石梨貝水塘接金山公園，過練靶場跨越孖指徑，終點城門水塘。這條徑日後也成為我們旅團新童軍宣誓前必行的路線。

終於到了宣誓那一天，李鄭屋區總監和校長都有出席。童軍由各小隊隊長帶領宣誓，一一戴上領巾後便正式入伍。當天各人都特別帥氣，終於把整套制服完整的穿上身，第143旅團也就正式成立了。

帶領男童軍最吸引我的就是遠足和露營，這都是我兒時嚮往的戶外活動，直至我入讀教育學院也如是呢！最難忘的遠足露營活動是和女童軍合辦的那一次，當時目的地是大嶼山大浪灣。和女童軍合作，是因為她們全是女生，野營若有男生和男導師作伴會較為安全。當女生收到野營的家長信時，從她們的表情可以看到她們是何等興奮，相信這是她們第一次接受野外生活的挑戰了！至於男童軍，這也是他們第一次野外露營，同樣沒有經驗。因此，不論男女童軍，一切還是要靠我們導師了。當時大家徒有一股熱誠，卻獨欠一個周詳計劃，結果遇上了難以忘記的狼狽場面……

時值夏天經常有雨，出發前一天，天氣已經不穩定，但由於是第一次大型露營活動，眾領隊都沒有理會天文台的天氣預告，堅持如期出發。當日午飯後，眾人齊集校內分配好營具，炊具後，乘車到深水埗碼頭轉船往中環，再乘大嶼山渡輪到梅窩，復轉乘巴士。經過長途跋涉的船車顛簸後，終於到達了大嶼山大浪灣。再下走一條長命斜後，總算到了當年尚未改成野營營地的臨海梯田——這次露營的大本營。

為了爭取時間，當所有人員齊集後，便開始教授紮營技巧，並隨即實踐。各導師疲於奔命、左支右絀的扶助眾童軍。經過一番努力，一篷篷帳幕終於牢固地樹立營地上。隨著是掘營坑（當年並沒有保護營地的意識，掘營坑是雨季露營防積水的方法），纏營繩（在營腳繩上纏上紙巾，以防入黑後踢到營帳），還有就是灑硫磺粉（袪蛇）。

不知不覺已近黃昏，天色漸暗，是女童軍一展身手的時間了。野外烹飪當然不可與廚房作飯那般同日而語，無論是設備、食材、場地均是從未經驗過，燒的更是柴火，坦白說，我們導師也很擔心當天晚上會吃到甚麼東西。看吧！我們早三十年前已親身參與過「美女廚房」了，哈哈！

煮食途中突然風起雲湧，天色驟變，更下起雨來。幸好已預計隨時會下雨，因此提早了弄飯，這時飯菜亦差不多弄好了。各組同學分配好食物後，便各自回帳篷內進食。飯菜雖非美食佳餚，但女童軍的烹飪技巧果是一絕，值得一讚。當然，還是少不了一位幕後功臣：男童軍代表「Angle Kwok」他在家中自小已經訓練出一手好廚藝了。一時間，香味充滿每一個帳篷，久久仍未散，到今天仍足堪回味。我們的女童軍，是真材實料的「美女廚房」呢！

帳篷外的雨愈下愈大，不但未有減弱過，相反地雨隨風起，有些紮得根基不太穩固的營帳，已被吹得東歪西倒。聽到女同學的驚喊聲，又是男同學和老師出動的時候了。經過一輪搶救，一眾帳篷總算牢牢地穩定下來，黑夜也隨之來臨。在四周漆黑的晚上，同學一直留在帳篷中唱歌、玩撲克，或是閒聊，這就是他們這夜的消遣。我們導師卻不敢鬆懈，冒雨往外視察形勢。雨水正不斷從滿溢了的梯田田基一瀉而下，宛如瀑布般層層疊落，漲滿了圍繞帳篷的營坑。心想：「要是雨再大的話，我們應該如何應對呢？要不要撤退入村呢？」真可嘆！天意弄人，第一次聯合活動就給同學遇上了這樣惡劣的天氣，一番苦心安排可真是付諸東流？經商討後，我們導師都覺得這是一次難得的經歷，正好給大家一個好好琢磨的機會；何況夜已深，再無巴士行走。最後一致決定，留守營地直到天亮，才拔營回校。

但首要解決的，就是這晚怎麼過。雨水已攻陷營坑，逐漸漲滿我們的營地，營帳地蓆下的雨水正在不斷增加，地蓆都變成水床般盪漾著。回想自己露營也曾遇上過這般惡劣的天氣，當時就憑幾個罐頭幫忙度過了一夜，想不到今次又要故技重演了。從背囊內拿出罐頭疊起來當凳子坐，再將這方法傳授予其他同學，希望他們可以熬過這艱難的一夜吧！但假如他們能熬過如此惡劣的環境，將來面對其他環境的挑戰，一定可以應付裕如了。

一整夜都在下著滂沱大雨，可能這樣惡劣的境遇，觸發起眾人的鬥志吧！這一夜無人有睡意，沒有人曾睡過，大家都渴望著黎明的來臨……

天亮了，大家迅速收拾好背囊、營幕和一切用具，重新踏上歸途。回校後又有甚麼事情發生？請看下一章吧！

燕京三十年.....第二十八章(我們的小食部)

「羅太」、「阿嬸」這兩個稱呼，不知道有多少個同學還記得呢？她就是蘇屋邨舊校小食部的老闆娘了。她那瘦削矮小的身形、帶著和藹可親的笑容、慈祥的面孔，大家可還有印象呢？大家可還記得，羅太親自炮製的美味咖喱魚蛋、咖喱汁炒麵、香脆炸雞翼、雞脾……是否仍然令你回味呢？

當年小食部的位置相當隱蔽，就在舊禮堂（後來成為教師休息室）後那條幽暗走廊上的一個房子，走廊的盡處就是男更衣室。初期小食部只賣一些零食和汽水，其後經羅太悉心策劃，不斷推出嶄新食品，大家便可以大快朵頤了。每天當羅太開始炸食物時，那濃郁的香味便會傳遍整個校園，尤其在午飯前，教人更覺飢腸轆轆。

羅太善良親切，從她對學生的關懷和對小動物的愛護可見一斑。她不但關心自己的兒子，就是平日亦會對某些頑劣學生好言相勸，更有些同學將她當作傾訴心事的對象！據我所知，她更幫助一些家貧學生，以邀請他們協助打理食物部為借口，免費給予他們饍食。所以，阿嬸在校內的功能並不止於小食部老闆娘那麼簡單！

小食部一直有養貓兒，那些都是羅太收養的流浪貓。我記得其中一隻叫「肥妹」的，最得主人和同學歡心。「肥妹」不如一般貓那樣孤傲，牠喜歡和人玩耍，逗人喜愛，就連一直只喜歡狗而不喜歡貓的我，也被牠逗得蠻開心呢！

每天大清早六點前，羅太由丈夫或兒子陪同，必定已經返抵學校，開始預備一整天的工作了，更常常工作至黃昏學校清場為止。在我記憶中，除學校假期外，她真是未嘗過缺席一天，可想而知她是怎麼樣的勤奮啊！

羅生羅太是一對很恩愛的夫妻，羅生對太太關懷備致，可說是為人丈夫的楷模。他是位教車師傅，據知學校有些老師亦曾經是他的徒兒，在未當教車師傅前曾經是校長爸爸的司機。他很健談，每次見面都會談上半句鐘有多呢！他們的兩個兒子更一直事父母至孝，說他們一家是模範家庭實在當之無愧！

食物部雖然藏匿於校內較為隱蔽的一隅，但應該是大家難以忘懷的一片樂土吧！遇上不愉快的事情，到這撮小地逗逗貓兒，三五知己互訴心曲，或找羅太閒聊……相信這這斗室一定可引發大家回憶起很多校園生活點滴，裏面也一定蘊藏了不少的動人故事吧！

可惜的是當學校搬遷時，羅太並沒有隨學校一起移到青衣，那些美味的小食，那濃厚的人情味，到青衣後已告「兩味」全失了。

離開深水埗後，幾經打聽才得知羅太在兒子悉心安排下，在佐敦買了一個舖位，讓老人家繼續作業。某夜和好友前往尋訪她，聽她道來，她已經是意興闌珊了，感覺打理街舖沒有學校食物部那麼開心，時間也沒有那麼容易過，最重要是再見不到一張張掛滿歡樂、童真笑容的面孔……這就是令到老人家留守舊校食物部時從沒缺席的最大動力吧！

那次別後，退休前一年再往找她，店舖已經易手了。再三打聽下，羅太已經洗手不幹，閒來弄孫為樂，和照顧著患上老人症的丈夫。在這裡祝福他們闔家平安，兒孫滿堂吧！

燕京三十年.....第二十七章(烙印)

「體罰」這個詞語，留給我一個很難忘掉的場景。

華仔當年只是就讀中二班的插班生，可能是家中幼子，而且父親是老來得子，所以自幼深受家人的呵護，被溺愛得放肆，不尊重學校校規，更視師長如無物，犯事屢屢。記過已經對他起不到警戒作用，校方真是拿他沒法，但若由得他肆意妄為，其他同學便會覺得學校無能。經過老師會議磋商後，最終決定對華仔施以打籐體罰，以警效尤。

大家可別驚訝，因為七十年代學校仍然可以對學生施行體罰的，但手續極為繁複，除了要上報教育署之外，更必須事先得到家長同意，還要校長與家長在場監察才可以執行。

完成了所有部署，也決定了執行日期後，學校特意買來了一雙孖籐作刑具。雖然籐條很幼，但在空中抽動時風聲霍霍，甚是嚇人。小時候曾領教過「籐條炆豬肉」的人都知道，籐條愈幼，打得愈痛吧！老師又認為這次體罰除了懲罰華仔，還要收殺一警百之效，商議結果是：執行刑罰當天，在禮堂早會裏當著全體師生面前，直接將被罰學生召出，並即時帶入校長室「行刑」。

終於到了「行刑」的日子，當天早會完結後，校長宣告要該生離坐，隨她步出禮堂，我亦緊隨其後。為什麼會是我？因為施行刑罰的「劊子手」就是我！

華仔的爸爸早已在校長室內等候了，他看來年紀已經不小。從華仔踏進校長室一刻，老父慈愛的眼神一直沒有離開過愛子。這時校長室內有只有我、校長、華仔和老父四人，氣氛很是嚴峻。校長開始向華仔訓示，當道出華仔將會受體罰時，華仔以哀求的眼神望向老父，老父這時眼眶中隱約淚光閃爍，但還強忍著向華仔說道：「教極你都唔聽，受罰係應該的！」接著，校長向我示意可以執行了。

華仔被判定受打三籐。我舉起籐條，心中有些猶疑，但仍然是下手了——「啪」的一聲，劃破了校長室的寧靜。華仔竟然好像完全沒感覺般，不吭一聲；這時我瞥了老父一眼，他雙眼卻已經紅了。我的內心禁不住在交戰，真的很難再下手了，並不是因為華仔，而是看見一位老人家這樣悲痛，實在於心不忍。但刑罰仍需要繼續，最終還是硬了心腸續打餘下的兩籐。這兩籐我只敷衍了事不敢下重手，但老父已別過臉不願眼巴巴看著兒子受刑。華仔再忍受不住，眼淚奪眶而出。

「行刑」完畢，校長再訓誡華仔一番後，才讓他返回課室繼續上課，老父忍著傷痛謝過校長後亦離去。我返回休息室的座位，同事一窩蜂上前細問經過，問我是否很用力去打？華仔有沒有哭？爸爸的反應如何？卻沒有人理會我的心情！我的思潮起伏不定，這三籐對華仔的心理打擊何其大，而我正是施刑的「劊子手」！我就如開槍的警察，極需要心理輔導，偏偏沒有一個人來安慰我、聽我傾訴。

燕京和我，就只施行過這麼一次體罰，下不為例。這次體罰的成效也難以找到答案，因為華仔在第二年也退學了。當日華仔的眼淚代表了甚麼呢？是痛楚的反應？還是心存悔疚？答案只有他自己才知道，但肯定對這件事感受最深的兩個人，就是我和華仔。這次體罰令華仔一生留下一個烙印，同樣令我的教學生涯遺留一道畢生未能撫平的傷口。

在這裡，謹向華仔和他父親致以深切慰問，但願當日真的能喚醒華仔步出迷茫，重新踏上人生路，這樣我內心才會覺好過些！

燕京三十年.....第二十六章(籃球隊與我)

春節過去，新的一年開始了，就在元宵這一佳節上載這篇章，希望藉著這章的內容和我至愛的燕京歷屆籃球隊隊員，在空氣中再次團聚吧！

早前已經記載了：排球隊是我在學校建立的第一支球隊，但其實我至愛的運動項目是籃球，這興趣由我入讀中學一年級，在籃球場上第一次接觸到籃球開始，籃球便與我終身結下不解之緣了。直到目前，雖然我的肢體和體力已經無法應付劇烈的籃球賽，但我仍然很熱愛這運動。

學校的籃球隊是建立於開校的第二年，一直到我離開燕京為止，其間只停辦了一年，其中的因由容後再說了。然而在燕京訓練球隊，內心一直在掙扎著，因為除了早幾屆的學生球員能應付學業之外，其他各屆別的球員給人的印象都是讀書不成之輩，被某些老師標籤為懶惰的一群，在考慮升留班時往往就是被針對的一群。（不單只學生被歧視，就是我們一些術科的老師也是被壓迫的一群，這情況會在後話交代。）這般情況令我不禁懷疑，選他們入球隊是不是誤了他們的前途呢？但是想深一層，難道我也要附和這種世俗眼光嗎？難道真的是「萬般皆下品，唯有讀書高」？古代科舉也分文武狀元甄選，只是在現代的教育制度下，重文輕武已經成為主流文化而已。其實通過體育活動，年輕人絕對可以領悟到書本上沒有的知識的！

長久以來，我很欣賞燕京每一年代的籃球隊隊員，他們默默的耕耘，在球隊的艱苦練習和戮力作賽過程中，處處表現出他們對學校的熱忱和歸屬感。雖然他們在學業上並不很理想，但是他們在人際關係上的得益，相信並不是可以在書本上可以學習得到的，加上他們在球場上永不言敗的精神，更會是他們日後在工作上打拼的本錢呢！那些視學業成績重於一切的老師，要是能看到他們這些表現的話，一定會另眼相看吧！

我帶領球隊的宗旨是勝負與否並不是最重要，首要是想學生享受球賽的樂趣，明白何謂體育精神，其次是通過球賽開闢個人的眼界和生活圈子，再其次就是在公平競賽下爭取勝利。所以，他們不可以「打茅波」，仍然是那一句：「無論勝與負，最終都要贏得對手的敬佩，這才是『王者之風』。」幸好歷年來我的學生在球場上一直都處理得很好，我很以球隊這美德而自豪，當然，這些榮譽都是歸於他們的。

雖說不看重勝負，可是學生對勝利的渴求，我仍是感受到的；每次的勝負，我也和他們一樣的感受。一直以來，我給他們的印象都是一個衝動派的領隊和教練，在場邊激動咆哮、大叫、捶胸，為的是希望他們感覺到，我是和他們一起並肩作戰，他們在球場上並不孤獨的，我也希望最終能和他們一起分享勝利的一刻……

每一場比賽都令我的血壓起伏不定，相信這也是導致我今天血壓偏高原因之一吧，但是我很享受和他們一起度過的每一天，令我感覺到自己很年輕，很有活力，最得益的其實是我，真的很多謝他們！有機會的話，很想再一次和你們並肩作戰呢！

燕京三十年.....第二十五章(非常賀歲波)

中秋節過後，接著的中國傳統節慶就是農曆新年了。這兩個節日都是中國人一家團聚的重要日子，我在留宿學校期間，這兩個節日除了和家人一起，就是和學生一起度過，因為在我心中，燕京已經是我的第二個家了。繼前一章登高賞月後，又一次和學生同度新春良辰吉日。

第二年的春節，我在家裡和家人吃過團年飯，閒聊了一陣子後，即不自覺的背上了背囊與眾人話別，踏上返校的「歸途」了。小巴上，心中又不斷懷疑自己回校後，會不會就這樣度過一個孤獨的除夕夜呢？當然，這不是自己想得到的答案吧！

下車後，步回學校的途中，才發覺這一夜街上比平日冷清了很多，可能時間尚早，家家戶戶都正在吃團年飯，還未是時候出外活動吧！

回到學校，大閘鎖上了，因為這一晚李Sir也被親戚邀請吃團年飯去。開閘入內，仰望樓上萬家燈火，走廊上卻是人蹟渺渺。入房放下了背囊，卧在床上，我不自覺反問自己：今晚回來到底是為了甚麼呢？留宿的地方既沒有電視，也沒有音響娛樂設備，但是每晚總不會覺得寂寞難過，因為晚上總有他們相伴，就是考試也有同學拿書本回來溫習呢！每晚都熱熱鬧鬧的，這時卻冷清清，真是有些兒不習慣呢！

正在沉思、發呆之際，突然一下敲打玻璃窗的清脆聲音，給我一股興奮莫名的喜悅，是他們給我的信號！我總算沒有猜錯，他們真的返來了。我迅速走到大閘，出現眼前的是一張張笑臉，有人嚷著說：「大黃Sir！係唔係好掛住我地呢？」我笑而不語，心裡倒搶著說：「咁仲駛問，睇我咁快速度走到嚟閘前就知道啦！」

開了閘，他們好像早有約定似的，口徑一致嚷著：「我地返來係踢賀歲波呀！」那時球場已經安裝了射燈，但是除了試燈那一次之外，尚未真正使用過，看來是要等這一晚正式亮相了。我暗地裡開了射燈，整個球場登時給照得光亮，他們雀躍地熱烈鼓掌，又一次驚動了樓上的住戶，他們都吃過了團年飯，是時候出動了，欄河上很快便聚集了有不少觀眾。

這晚回來的人數竟然是最多的一次！分好隊後，球賽正式開始。他們踢起來很認真，絕不拖泥帶水，就是一些不大懂踢足球的，也熱烈地加入了戰團。不久李Sir回來，他也被眼前情景嚇呆了。大家都猜不透，除夕夜這班少年竟然不逛花市，反而走回學校踢足球，看來校內的這個球場，比任何地方都更具吸引力吧！我和李Sir安坐場邊欣賞著這一場沒有球星，但比任何一場球賽更精彩、更有意義的「賀歲波」……

這場球賽可說是空前絕後，只此一次而已，如今真的已成絕響了！時近春節，很自然地，那一夜的幕幕情景又一一浮現眼前……不知道今年除夕又有沒有人在燕京踢賀歲波呢？

燕京三十年.....第二十四章(續創世紀運動會之慶功宴)

在運動會舉行前，我們已經商量了在運動會完畢後，會留在校內食火鍋。因為是第一次有這麼樣的安排，不想太過張揚，一切都秘密地進行。除了有份參與的同事之外，其他人一概不知情，包括校長在內。我們並不是不想校長參加，而是校長不在場的話，我們不用那麼拘謹，會吃得開懷些，談話也會輕鬆些；可是這美事也差點兒因校長而泡湯了。

運動會完了後，一干人等回到學校，豈知校長也回來了，我們只好不動聲色，裝著忙自己的工作，只等晚上校長離開後，便可以開始我們的火鍋大會了。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，已經是黃昏六時，這時校長出現教師室，看來是前來道別了，她開口道：「你地咁夜未走？食唔食飯呀？我請你地食吖！」晴天霹靂，大家都呆住了，還未來得及接上，校長已經說：「我們就喺隔離蘇屋酒樓食啦！」一時間，大家心裡都慌張起來，心想：「唔通俾校長識穿咗我地嘅計劃？」不可能，大家事前都隻字不提，除非校長曾經打開家政室的雪櫃，看見我們早已買齊的火鍋材料。

校長的美意我們當然明白，她是因為這次運動會，為我們特設「慶功宴」吧！為了不被看破，我們只好不約而同的和應了。

大夥兒到了蘇屋酒樓，安坐後，校長親自點菜，而且點了很多：乳豬拼盤、霸王雞……每點一道菜，我們就慌一下，想叫停但又不好意思開口。最後校長共點了八道菜之多，還問道：「夠唔夠？」我們即說夠，接著對望苦笑，但已經勢成騎虎，還得要繼續硬撐下去！上菜時間到了，大家都好像煞住了般，不敢開懷大吃；這一切全都落入精明校長的眼裡，她問道：「點解你地食咁少呀，唔肚餓咩？」校長此語一出，大家為防露出馬腳，惟有硬著頭皮繼續進食。

看著牆上掛鐘，時間一刻刻的過去，已經是晚上八時多了，心想：「難道今晚就是火鍋做宵夜？」正在擔心之際，校長發言了：「今日好多謝大家咁辛苦，都吃得飽嗎？時間都唔早啦，買單了，好嗎？」有人迫不及待的應聲：「好呀！」幸好校長沒有察覺，只道是有人歸心似箭罷了。

買單後，大家回到校內，這時校長真的要走了，但取車前還再低聲關切地說：「今日大家都咁辛苦，唔好做咁夜，早啲返屋企休息啦！」聽到校長這麼關心我們，即時感到好羞愧，但是也迫於無奈，難道這時才告訴校長真相嗎？就只好隱瞞到底吧！

校長這一餐慶功宴，就算是勒住勒住，都已經吃得半飽，如何去清理雪櫃內的火鍋材料呢？幸好運動會翌日是假期，那麼這一夜就可以玩晚一些，遲一點才開始火鍋大會也可以，何況當時我仍然留宿學校，那當然不會是我所要關心的事了。主意既定，大家便想想一些方法來先行幫助消化，我向大家提議玩學生常玩的捉迷藏，哈哈！真的意想不到，建議竟獲得百分百贊成，於是我們便重拾童真在校舍內玩起捉迷藏了。

這時有幾位同學回來，他們看見我們這麼孩子氣也很驚愕，後來也加入戰團了。校內每個角落都成了我們的藏身之所，不，是被反鎖之處才對；我和Miss Chan就被他們反鎖於室內，幾經折騰才開到鎖追出操場，操場上卻空無一人，他們全都躲起來了。躊躇間，遠處忽然傳來一聲笑聲，放眼望去，發聲處竟然是南校女廁。我和Miss Chan循聲前去，我找來了掃帚，以掃帚柄頂著鎖把，一於以牙還牙將他們反鎖在內；豈知這班頑童竟然從氣窗向外撥水，幸好閃避及時，否則便全身濕透。學生看到我們這般玩法都傻了眼，沒想過老師玩得興起時比他們還瘋狂！我們在女廁內外對峙到晚上十時，見時候不早了，我才將他們放出來。

送走了孩子後，大家從家政室拿出所有火鍋材料，雖不及校長那餐般豐富美味，火鍋應有的食材也無一或缺。明明是一起張羅的，這時也不禁異口同聲地說：「咁多！點食呀？」話雖這麼說，可能是日間的工作消耗太多，又或者先前的熱身運動「捉迷藏」確實有其功效吧，火鍋大會開始了後，大家又表現出年輕人的饞嘴本能，盡顯海量胃口，把食材一掃而空。

雖然辛勞了一整天，但是這個晚上大家既玩得盡興，又吃得溫飽，只是內心總覺得辜負了校長的一番美意吧！但又想回來：如果校長當時也在場的話，我們肯定不可能那麼盡情放縱了！

這件事一瞞就是二十多年，直至二十五周年校慶盆菜晚宴席上，才由我和細王在校長面前「唱雙王」解密。我在這裡再次向校長道歉，請校長寬恕我們當年一班少不更事的大細路，背地裏做了這不知天高地厚的無知行徑吧！

（這晚出席的老師有我、細王Sir、鄧Sir、周Sir、楊Sir、杜Sir、Miss Tam、Miss Chan）

燕京三十年.....第二十三章(創世紀運動會)

期待了兩年後，我們的第一屆運動會終於在79-80那一年度開始了，地點就是葵涌運動場。當然不可能拿今天的場地和當年的相比擬啦！當年有泰坦跑道的運動場可說是鳳毛麟角，葵涌運動場設備完善，可說是當時數一數二的場館了。

前一年抽籤確定了舉辦日期後，便開始一連串的訓練和籌備工作。籌辦運動會的工作很瑣碎而複雜，涉及的人事範圍相當廣泛。幸好手上擁有教育學院時的筆記，於是依樣畫葫蘆，列出籌備過程清單，如定賽事項目、訂獎品、製社旗……到了賽事期近，又要訓練裁判的和籌組啦啦隊，所有項目都要訂下預計完成日期……

第一年搞運動會，可說是經驗全無，的確遇上過不大不小的難題，好像賽事的選項，首先要解決組別問題，由於只開到中三級，同學組別都集中在乙、丙組，甲組人數可真是寥寥無幾，所以最後決定只開乙、丙兩組；乙丙組項目大致相同，但丙組在短跑項目中多了項六十米，而女丙沒有鉛球而開了項擲壘球。

訂獎品和制社旗、校旗方面，首先是設計式樣，燕京那個徽章已經很突出，不用多加改造了，就以燕京傳統橙色作徽章主色，再用四社色調作底色即可。獎牌同樣地以徽章作主要圖案，再配上各項目健兒造型。初時以為很簡單，卻原來第一次造獎牌是要起鑄模的，而且價錢不菲，大大超出了預算。急忙向師兄求助，得到師兄的指引找到相熟的朋友，價錢也有折扣不致超支，才解決了獎品和旗幟的問題。直到如今，我們學校的獎牌仍沿用第一屆的設計，也仍然是這間店舖的老主顧呢！但會否隨著我退休後有所改變，就不得而知了。

大會裁判工作也是要解決的問題，當中包括訓練由老師和學生組成的裁判團，以及前期預備工作。我和Miss Tam商議後，彼此分擔了不同崗位：Miss Tam負責指導四社和司令台當日運作，而我則負責製作場刊和裁判訓練。製作場刊前首先要安排同學報名參賽，報名完畢後就是分組分道，最後處理印刷工序，要在賽前數天交付同學查閱，再行修正錯漏。

至於裁判訓練的時間更要拿捏得準，因為若果太早，裁判員就會忘記所有工作程序，可是太迫近運動日才開始又會消化不了，有問題也沒有時間求問，所以最佳裁判訓練時間是比賽前兩天左右。問題卻出現了，學生可以利用課堂或課餘時間去訓練，但是老師平日的工作已經很繁複了，實在很難組織一次過的裁判工作講解會議。我雖訂了一天放學後來一個短會，但未能出席的老師，還是要我事後找空檔個別講解。

運動會逐漸逼近，也開始細意籌備當天的進程。由於是第一屆運動會，為求隆重其事，學校決定在開幕儀式中加插運動員進場這一項；可是這一項目頗花時間，各項賽事編排又很緊密，最後決定開了兩邊直路同時進行六十米短跑比賽，總算騰出時間進行運動員進場儀式。一切準備就緒，只等待大日子的來臨。

到了運動會當日，晨早起來預備，做好最後檢查，確保沒有任何遺漏，等貨車上貨後即出發往運動場。到達運動場後，又是忙得不可開交，幸好我有一班可付託的學生，他們看來比我更加興奮，大清早已經待在運動場門口了。見貨車一到，二話不說就將車上所有物品都卸下，隨後掛橫額、佈置看台、司令台，眨眼間完成一切場地佈置。這時其他學生和老師都到齊，開幕儀式也正式開始。

無論是老師、學生，都懷著無比激昂的心情去迎接這歷史（燕京歷史）一刻。運動員進行曲響起了，四社運動員在社旗帶領下，雄糾糾、氣昂昂的魚貫進場。雖然事前並沒有綵排，在亢奮心情驅使下，運動員仍見隊形整齊，精神抖擻。隨後在全場雄壯的校歌歌聲中，校旗在運動場的上空徐徐升起，望著旗幟飄揚，興奮莫名的心情真非筆墨可以形容。運動員代表宣誓後，校長宣佈第一屆運動會正式開始，並隨即鳴槍。在全場掌聲雷動下，賽事正式展開了！

同學將平日上體育課所學習到的技巧盡情發揮和表現出來，成績突出的健兒各領風騷，開創大會每項目的紀錄。陳華祺同學的跨欄、陳嘉藝同學擲壘球、還有陳慶滿同學和郭慧蘭同學的百米短跑……當年嶄露頭角的運動員，他們所創的紀錄有些仍然保留至今，名留校史，可謂曠古灼今呢！

現在我如數家珍逐一說出奪獎同學的名字，以為當年我是親眼見證每項紀錄的誕生嗎？非也，這些經典場面我都一一錯過了，因為當天我要四處協調賽事進行和調配工作人員，根本不容許我停留在某一個賽點觀賞賽事，所有賽果都只能從司令台廣播中得悉，但不要緊，每次從廣播中收聽到同學做出美好的成績，內心也不期然發出會心微笑，這也是我和Miss Tam辛勤教導下的回報吧……

也要向擔任各項目比賽裁判和服務員的老師和同學致敬，他們身份業餘卻表現專業，整天克盡己職，以公正持平的態度完成當天的裁判工作，給予運動員很大的信心。四社啦啦隊更是各出奇謀，不斷以創新的口號為各社運動員打氣，大家均已進入忘我的境界，就算喊至聲嘶力竭，仍然聲勢浩大如洪鐘。

在和煦的陽光照耀下，賽事順利地進行，直到最後一項比賽完結。閉幕典禮上，眾得獎健兒站上頒獎台領取他們的獎牌，接受在場老師及同學的鼓掌，迎接他們個人和燕京光榮的一刻。輪到我宣讀致謝詞，再由校長宣佈第一屆燕京運動會閉幕，第一屆運動會就在全場掌聲中完滿結束了。

我知道，今屆的落幕並不表示就此告終，反而是一個開始，因為接踵而至的是每一年的運動會，我仍是要做好以後的每一屆運動會呢！

這次是第一屆運動會，意義重大。不知道當年得獎同學可還留有當年的獎牌和相片呢？如果還有保留的話，就好好保存它們了，但請勿吝嗇，可以的話請電郵給我，待我作為本章插圖吧

燕京三十年.....第二十二章(男子舞蹈團)

在燕京三十年教學生涯中，我教過的科目除體育科外，還有中文和中史兩科。當體育老師是我上中學的志願，因此三科之中給我最大滿足感的，就是體育科。教體育我常能揮洒自如，也敢於向難度挑戰。

開校第二年，我便胆粗粗的應承校長訓練舞蹈隊，參加中華基督教會的舞蹈比賽，而且是以全男班的姿態參賽呢！當時我只教男生體育，因此便只向男同學徵召隊員。沒想到這樣的限制竟造就了一個創新意念，讓我突破舞蹈比賽以女生為主的常規，建立一支全男生隊伍。那時承接著「週末狂熱」、「油脂」等以舞蹈為主題電影的餘威，竟然意外地吸納了十多名隊員。

這次比賽的是現代教育舞，要求老師自定主題和編排舞蹈。比賽主題好像是「歌舞詠香江」，於是我編排了一隻舞，取名為「春風秋雨舞香江」。

回想自己第一次正式接觸舞蹈，是在教育學校的那兩年，當時我們學的舞蹈基本上有兩種：土風舞和現代教育舞。說真的，當年自己上舞蹈堂未見得很落力，後來也只在實習時期教授過舞蹈，在燕京更是從未涉足過了。排練初期，自己都感到礙手礙腳，何況同學一心以為跳的是港版「週末狂熱」，如今卻發現「被騙」要跳抽象難明的現代舞蹈，人人都提不起勁，完全不投入，真是拿他們沒辦法！

最後想到了，就是請我的女友（後來的黃太）幫忙，舞蹈始終是女生較為專長吧！她來了兩次，指導同學一些基本舞蹈步法。經高人指導後，學生的表現果然如脫胎換骨般，與前大不相同。男子舞蹈最搶眼之處就是力的表現，我編排了很多跳躍、翻滾和力量組合，正是要男生盡量發揮這方面的優勢。他們不但能悉數一一展現出來，就連難度較高的舞步也難不到他們呢！同學也開始發揮眾人的創意，不斷提出嶄新的舞步組合，改善整隻舞蹈的編排。我心想：「不枉我一片苦心，終於激發起你地嘅新思維了！」任誰也想不到，我竟然連舞蹈也教上了，這又帶給了我另一種滿足感。

最後整隻舞操練完成了，替他們來一次閉門預演，略為整理一下錯漏；卻原來，他們比我還心急，竟主動要求我在校長面前安排一次「御前」表演，於是我邀請了校長和若干老師一起觀賞他們的傑作。他們跳來毫不怯場，爆炸力十足，完全展現了男生渾身是勁的一面。表演完了，目睹校長和老師滿意的表情，我內心滿是感激，感激他們又一次帶給我無窮的驚喜。萬事俱備，現在只靜候正式比賽的來臨……

比賽的一天終於來臨，一眾人等到達了比賽地點扶輪中學；看見他們靜默無聲，便知道他們開始緊張了，連我也緊張起來，但為了穩定他們的情緒，只好強掛容掩飾跟他們一起談笑風生。進入禮堂前和他們在操場上作最後一次排演，一切看來很順利，大家的情緒總算也穩定下來。

進入賽場，即傳來不好的消息，我們竟然是壓軸的一隊。我就是擔憂這樣，因為愈遲出場大家的壓力愈大，可能會影響演出。但這時又起了另一種想法：熬過壓力也是體育鍛鍊的一種，這也是一個好機會，讓這些年輕人鍛鍊鍛鍊吧！

前面多隊陸續演出，其間我不斷給他們打氣，希望能舞動起他們的信心。最後，輪到他們出場了，一切就看他們的臨場發揮了！在強烈的節奏帶動下，他們出場已是氣勢非凡，接著盡用場地的空間，空中跳躍、地上翻滾，年紀輕輕的他們充分發揮出如成年男子般的勁頭，最後以完美合作的定型結束整隻舞蹈，贏來了全場的掌聲，真是意料不到！同學臉上充滿了喜悅，在掌聲連續不斷下謝幕。返回後台後，眾人為順利演出相擁在一起，看來成績已不是他們的担子了。又是一次的感動，感動又一次成功的嘗試！

到了頒獎時刻，先由評判對各參賽隊伍作一個總評。我記憶中評判所給的評語大致是：「特色是一隊以全男子組成的隊伍，竟然能有這樣水準的演出，實在難得。男子組合是一個很大胆創新的嘗試，而且舞蹈主題明顯，最後的造型終結也起了首尾呼應之妙。」這樣的評語給予我們正面的肯定和鼓舞，大家都很高興。宣佈賽果，我隊竟然意外地取得了亞軍！上台接受獎杯時，那份喜悅真是難以形容！回首這期間大家所付出的時間與精神，你們是實至名歸的！感謝你們，又帶給我這份榮譽和驚喜。

燕京三十年.....第二十一章(首當班主任之〝怒〞)

第一年開始，我便和劉太負責學校訓導的工作。其實當年訓導老師不只我和劉太，但我是唯一的男老師，於是涉及男生的違規行為，很自然地都會率先由我去處理。哈哈！到了最近因Facebook和舊生會面多了，才知道當年還被同學冠以「殺人王」的外號，自己聽來也不寒而慄呢！

不知道是我樣貌夠煞氣，還是聲大夾惡呢？就在當班主任的同一年，我這個曾經被學校委任為校規執法者的「大黃Sir」，居然也曾經被人誤以為是黑道人物，教唆「手下」學生撩是鬥非呢！

有一天，校長請了我入校長室，神色凝重的對我說：「大黃Sir，Miss Wu同我講你縱容你的學生去打佢果班學生喎，係唔係有啲咁嘅事呀？」我整個人楞住了，略為思考後即很嚴肅的反問校長：「校長，我喺燕京教咗咁多年，以我嘅為人，你覺唔覺得我會去縱容我的學生去做違規嘅事吖？」大概我臉如玄壇太嚇人吧，校長才改以輕鬆的語調回答：「冇！我只係聽到Miss Wu咁講，想了解一下件事啫！」這樣的了解，不就是對我的不信任嗎？我突然感到心灰意冷了，當時情緒極之低落。

我也要了解所謂的「真相」！回到教師室，我直接質問當事人，她給我的答案真好笑：「我都係聽到學生咁樣講咋，都唔知道係唔係架。」這樣的一個答案任誰也不會接受吧！

還記得我提過有位老師當著所有人，告訴我生病時我班同學拍手掌嗎？就是同一個人！我真的不知道她的用心為何？既離間我與學生在先，又中傷我人格於後？結果給我想出來了，就只為了無謂的名譽之爭吧！當時大家都是中一班主任，我當班主任並不是想爭取些甚麼，只是想一嘗當班主任的滋味；但是有人為求表現，彰顯自己的管理能力，視其他班主任為敵人，不惜耍卑劣手段打擊對方。任誰也不會想到教育界原來也會有這種人存在，但發生了這兩件事後，我深深體會到原來教師也是一個普通人，並不是那麼的神聖，幸好早期我的一班同事沒有這麼樣的人。

那天離開校長室後，我不斷的反覆思考校長說的話，心中不禁一則以喜一則以憂，喜的是很多謝校長，她提醒了我，教師室中有一個這麼樣搬弄是非的人存在；憂的是，從此燕京的安樂日子不多了。慶幸她急於求成早早露出狐狸尾巴，使我以後知所防備。然而這人並沒有因此而收手，只是將矛頭轉向其他同事。她的惡行，以後有機會再一一告訴大家吧！

如果她的奸計得逞，不單傷害了我和學生的關係，更且會令我和校長關係對立。幸好她未能打響如意算盤，我和學生的關係比前更加融洽，與校長仍然是那麼合作無間。

當日我毫不避忌當面與她對質，等同於給了她一個警號——「殺人王」並非浪得虛名，我也是不好惹的！

燕京三十年.....第二十章(首當班主任之〝喜〞)

班主任的角色就如學校中學生的父母，除了要教學外，更重要的就是要處理好班務問題。要做一個成功的班主任實非易事，勇於向難度挑戰的我，亦被這難題吸引了。如果整個教學生涯之中，連班主任都未當上過的話，可以說是另一憾事，等於留下了一個缺口，未能達到完美的結局。

當班主任必須有相當堂數才可以當上，我終於在83-84年度自動請纓，向校長申請重教一班中文，並要求當一年班主任，實行探究一下自己可勝任與否。就是這麼樣，我當上了教學生涯中唯一的一次班主任，內心竟有一種溫暖的感覺，就好像為自己多年飄泊的生涯，找到一個家那樣……

當上了班主任後，責任大了很多，班中的大小事都要親自處理，最明顯是如家長般不斷接到其他老師的投訴。我這一班同學可說是活潑的一群，接獲的投訴特別多。不習慣這種教學生涯的我，初期感覺真的是自討苦吃了，但是經歷一次很令我感動的場面後，我便決定了：就算以後的路是怎麼樣難行，也要好好地完成這重任，並要以真誠去對待班中每一位同學。

話說有一天，我病倒了，於是請假在家休息。到了第二天返抵學校後，有一位老師在教師室隔空提高聲浪向我說道：「尋日校長開咪宣佈你因病缺席果陣，你班學生拍爛手掌呀！」行事衝動的我即時感到完全無地自容，羞憤難平。

上課鐘響起來了，我一馬當先衝出休息室大門，大有「興師問罪」之勢直奔課室，心想：「你班嘩鬼！別以為自己所作的我不知道！」到了課室門外，各同學卻安坐座位中，一反昔日喧鬧的場面，難道终於自知大難臨頭？踏上講台，互道早晨後，正想開腔講話，一位女生（Kitty）手持一束鮮花步出座位，來到我跟前，含羞答答低聲的說：「黃Sir，我代表大家向你問好，希望你早日康復。」接著捧上了花束。心中的那團火，那一團怒不可遏的火，即時被那麼溫柔婉雅的祝福語淋熄了。換之而來是一鼻子酸意，強忍著快要奪眶而出的淚水，只說聲：「多謝。」再也接不下去了，急忙步出課室掏出紙巾拭乾了眼眶的淚水；再次步入課室，同學都一臉漠然，很迷茫地望著我，這時我不禁破涕為笑，繃緊的氣氛給緩和下來，課室又回復了生氣，同學又再彼此互相調笑起來了。

「大黃Sir，係唔係好感動呢！」也不知道從那裡傳來這樣的一句，感動？當然感動啦！若果不感動又怎麼會出走課室呢！心裡雖然是這麼的想，但口裡還是硬撐的說：「有甚麼咁感動呀，老師病了，學生送花給老師問候，不是天公地道的事來嗎？」接著又想：「今天當上你們班主任，就等於是你們家長。今天我可以接受你們的行為，並不代表其他老師或長輩也可以接受，所以我一定要教訓你們，將你們的行為撥亂反正。」

我收起笑容，再次板起了面孔，大家鑑貌辨色，知道我將要訓話，都端坐起來。我開始說話了：「Miss Wu話俾我知，尋日校長响咪宣佈我因病缺席時，你哋好開心咁，拍爛手掌喎，係唔係有咁嘅事？」這時大家知道大難臨頭了，一聲不響木坐著。我接著說：「今日我收到你哋送俾我的花，真係好高興，同時亦好感動，但是功不抵過。我當然唔知道你哋尋日點解拍掌，但咁樣拍手掌，只會俾人感覺你地係冇受過教育嘅人。我做得你地班主任，有錯就有責任去糾正你哋。所以由今日起，唔准再有同樣嘅事件發生，大家知道未？」他們都不經意的自動微微點頭，這給我的回報比剛才那束花甜美何止百倍呢！

事實上，他們昨天那忘形的表現，原因我最清楚不過！因為我缺席，他們便不用默書！回想自己當年還是學生時，同樣的情景也曾出現過，只是當年沒有人指正我們而已。今天我就是要盡力做好這本分，雖然代價很大——給學生首次看見我淚眼盈眶的樣子！

至於那位老師，為何要在眾目睽睽下，當眾高聲說出那番語帶譏諷的說話？愚昧的我當時沒有探討，但發生了另一件事之後，終於真相大白了……

燕京三十年.....第十九章(運動競技日)

運動會是燕京每年一度的盛事，本校的第一屆運動會是在79-80年度舉辦的，那麼之前兩年有些甚麼體育活動呢？就是在學校舉辦過一次大型體育競技日，這只有在第一、二年入讀燕京的同學才經歷過呢！

學校開辦的第一年，一方面由於球場設備尚未完善，班數少人數不太多，加上學生要適應新校，全校的體育活動只有球隊練習而沒有大型活動。進入第二年，班數增加了一倍，共有十六班，人數也超過六百人了，我們便籌劃了一次全校體育競技日(Games Day)。這是我當教師後第一次統籌的大型活動，心想：「終於學有所用了！」為了令每一位參與和觀賞的同學留下難忘印象，我悉心構思一些與別不同的競技遊戲。可惜，原來這只是自己一廂情願的夢想而已！這幾天我問過當天曾參與的同學，他們只記得有過這樣的一個活動舉行，其他細節就一概沒有印象。唉！幸好我這段回憶也蠻完整，加上有相為證，證明我非癡人說夢，哈！

當日的項目有五人六足、麻包袋接力賽、人肉風火輪、個人五項全能、騎膊馬串色帶……等等，這些遊戲都是我和Miss Tam一起構想出來的，大方向是要求隊員合作（「五項全能」除外）。

其中「人肉風火輪」難度最高，要兩人均掌握到前滾翻的竅門，而且要互相配合，否則便會撞到頭破血流。玩法是這樣的：一人仰卧於墊上，另一同伴在上俯下，互相握著對方腳眼部位，上者俯首前滾，而身在下方者要使力推對方雙腳。上者前滾的動力會帶動下者上升，如是者如車輪般向前方推進。每組有兩張地墊，另兩名隊員要不斷搬移地墊，接力前進到達終點為止。

由於玩法有危險，每班的體育堂我都會指導同學練習，再選出表現最好的代表各社出賽。練習期間亦曾經發生過多次意外，有因地墊接不上而頭撞硬地，有因滾動得太快欠缺默契而致脫手出錯；但是同學完全不怕辛苦，全情投入艱苦的鍛鍊，希望能替己社爭取榮譽。

至於「五項全能」，請勿誤會是田徑的五項，其實是一些搞笑項目，其中的次數和時限真的記不起了，但哪五項卻依然記憶猶新。首先是手執耳朵繞著籐枝自轉（圈數忘記了），然後行長凳，跟著跳繩，吃餅乾，最後飲完一樽礦泉水便完成。

「騎膊馬串色帶」是先將色帶分散於賽道上，然後一人背負著同伴走，被負者手握籐枝串起地上所有的色帶，最先到達終點者勝。還有「時光隧道」，事先到北河街買牛仔布，然後請家政老師和同學車縫一條僅可容納一人通過的布筒，前後以籐圈固定形態。布筒放在賽道上，前和後尚有若干障礙，參賽者要越過障礙再鑽過布筒到對面終點。哈哈！我的解釋可令你們清楚遊戲玩法嗎？

到了賽事前一天，開始佈置場地。那時候四社雖然已經成立了一年多，但是仍然沒有社長這職位，四社仍由我獨力帶領。那時亦未成立學生會，全校最高級別也只是年紀小小的中二級，當時協助我工作的就只有手下一班球隊隊員和童軍了。那天我做到很晚，一個人用不同顏色粉筆在球場劃上四社的賽道。球隊隊員幫我拉繩，圈出觀眾位置，童軍則幫忙紮作升旗架，直到天黑才告完工。

當時我還在校內留宿，整晚卻擔心天氣，默默祈求天公作美不要下雨！那一夜覺得特別長，緊張到不能熟睡（幸好當年尚年輕），一大清早便走到操場望向天空，但見晴空萬里，方放下心頭大石。待早一天預定的氫氣球送到後，一切已經準備就緒，就等候著主禮嘉賓的蒞臨。

當主禮嘉賓到達後，儀式亦隨即開始。主禮嘉賓剪刀一揮，數十個五彩繽紛的氫氣球徐徐升空，迎著風勢四散飄揚。抬頭望向氣球升空的剎那，驚見四周欄河上已滿佈了觀眾（街坊住戶），他們也被此情此景吸引了出來。猛力鼓掌後，各項比賽也隨即展開了，大家心情甚為興奮！

獲選出賽的健兒施展渾身解數落力參賽，兩旁作壁上觀的同學也絕不懈怠，全情投入地為各社代表打氣。歡樂氣氛充斥著整個操場，歡呼和激勵聲更響徹整個屋邨，就連樓上的住戶也看得眉飛色舞呢！

到了難度最高的「人肉風火輪」出場了，內心真的很擔心，擔心的並不是運動員技巧未掌握得到，而是擔心他們信心過大，只顧爭勝而忽略了自身的安全。最終，他們以行動告訴我，原來我真的是杞人憂天。他們憑著純熟的技巧，互相配合得天衣無縫，很完美地、輕鬆地完成了整個賽事，毫不拖泥帶水，完全表現出艱苦訓練的成果。

賽事完結後，參賽同學彼此相擁互賀，已經不再心繫誰勝誰負。我當然明白，他們個多月來不懈的練習，已經由敵對的對手變為同一賽場上的戰友了。他們的敵人不再是對方，而是那難度高的遊戲。如今賽事結束，眾人就好像一起攻破一道難關般興奮，難怪會激動相擁。他們在不知不覺中，已經學習到體育精神最精妙的神髓了。

隨後的「時光隧道」，各隊都選取身材較為矮小的運動員出戰。他們仿似靈巧的老鼠般鑽布袋，煞是好看！壓軸的「五項全能」集娛樂與運動於一身，莊諧並重，看得同學樂翻天，也為整個競技日劃上圓滿句號。大家面上除了倦容之外，還有絲絲笑意，看來眾人都很滿意這次活動吧！

這次既是學校第一次的大型體育活動，也是唯一一次如此規模的競技活動。同學在這次活動中首次學會了崇高的體育精神，也體驗了團結互助的力量。今天重寫當日景況，能不能帶領大家走進時光隧道，回到過去少年時呢？

燕京三十年.....第十八章(「辛尼哥哥」和他的排球隊)

後來的同學們一直都以為我只是訓練籃球隊，但事實我最先在燕京建立的球隊，並非自己所擅長的籃球，而是自己入讀教育學院才學習的排球。相信有人會問：「咁你點解要選擇排球呢？」我的答案很簡單：一方面如前所說，就是喜歡向難度挑戰，當時覺得排球比較難上手，籃球較易學習。第二方面希望趁著建校初期，藉著訓練球隊提昇自己的技術和指導球賽經驗吧！

結果我負責了訓練男女子的排球隊訓練。有一個問題，就是當年我們的男子隊身型並不高大，訓練就會比較刻苦了。身材不高，攔網自然輸蝕了，在防守上就要加倍訓練。在沒有護膝、護踭的保護下，隊員每天都練習至膝蓋破損流血，或是周身瘀傷，痛得他們眼淚直流，可是卻絲毫無損他們對排球的熱愛。幼小的他們毫無怨言，一一的堅持下去。我也暗地裡對自己訂下目標，就是要令他們「一戰功成」！

女子隊方面，大家對排球的興趣很大，而且很投入，全拜當年日劇《青春火花》所賜，劇中主角「蘇由美」和「莊馬莉」形象鮮明，年輕男女都爭着模仿「蘇由美」的「鬼影變幻球」。訓練女子隊時，起初我仍用男子隊的嚴厲方法，豈知適得其反，效果並不理想，才發覺男女的體能有很大分別。最後我改變了訓練方式，不給予她們太大壓力，引導她們去享受排球的樂趣，果然更見成效。

第一年我們沒有參賽，只是集中訓練。到第二年女子隊交給了Miss Tam帶領後，我便專注訓練男子隊，冀望能蓄銳一擊，取得好成績。終於踏上征途了，當時我被其他球隊的隊員冠了一個外號「辛尼哥哥」，辛尼哥哥是當年兒童節目的主持，明顯是取笑我的隊員身材矮小如小孩子。雖然被人看扁，隊員仍處處表現出頑強的鬥志和取勝決心，眾志成城。好幾次面對強敵，在落後情況下，憑著滿仔的強搥、偉強的升球、志恆、超權的攻守俱備，志明的冷靜，最終都能披荊斬棘反勝對手，以全勝姿態進入了前八強。

能夠進入前八名，在我而言已經達標了，可是隊員並不甘雌伏於這個名次，他們練習得更積極更艱苦，狼子野心顯現了，我也樂見我的隊員有這樣雄心壯志。鬥志和信心的威力確實很大，在四強爭奪戰中奇蹟地屢挫對手，取得四強席位。

開始時未敢奢望的冠軍，這時隊員已是志在必得。但期望愈高，所帶來的失望相應愈大，我內心反而愈是擔憂。雖然信心和實力是有的，可是他們忽視了自己的一大弱點，就是身高，身高可是排球致勝最大條件。果然不出所料，在爭決賽席位戰中，最終因為身高關係而告落敗。賽後雖然很落寞，但大家仍很認真檢討，因為大家仍然有信心爭取季軍。可是季軍戰也因身高而落敗。這一次大家出奇地沉靜，接著有人哭了，最後眾人都抱頭痛哭。

我明白辛苦練習後，當然冀望得到收成，但是當年獎項只有冠亞季，第四名是沒有任何獎勵的，對學生來說真的是很大的打擊。我只好待大家情緒穩定下來後，鼓勵他們重新振作，因為往後的日子還是等待著他們呢！

燕京三十年.....第十七章(四傻鬧新房)

家可能會有一個疑問，我們身為老師是否都會循規蹈矩，行為踏實的呢？

坦白告訴你們吧，我們一班開校初期的老師，當年也只不過是一群廿多歲的大細路，也曾經做過不少出人意表的事情，有些更和學生所作所為沒有太大分別呢！

初出茅廬的我們，每晚工作至黃昏仍然不捨得走，要一起共進晚餐後才離去，所以當時彼此的感情很要好。我們不單有熱誠更加喜歡玩樂，如我初期在校留宿，也只不過是由貪玩開始，而且並不孤獨，除了李Sir移民後一段短時期是自己一個人外，稍後便不斷有人「屈蛇」留宿，鄧Sir未婚前試過啦，細王家雖在咫尺的祥發街，他好玩的個性也受不了誘惑而高唱「今天不回家」。後來杜Sir來了，更得校長同意跟我一起留宿學校呢！我們常常睡眼惺忪起來給學生開門，「燕京四傻」之名便不脛而走，有些住遠處的學生甚至「慕名」在周末回來，為的就是看看「燕京四傻」的真面目，哈！

我們當年感情真的很要好，有時四個人同住一室，「打地舖」也無所謂。當年在學校，我們最多射射氣槍，彈下結他，唱下民歌，調整一天緊張工作的心情。可是到了某些特別日子，我們便展露「四傻」真身，玩意真是嚇人的。

鄧Sir新婚的學校答問大會只是熱身而矣，真正的戲肉就在擺喜宴那一夜。宴前我們嚷著要鬧新房，本以為只是嚇唬他，豈知他竟敢接下戰書：「好呀！如果唔嚟正衰仔！」是鄧Sir自己挑起的，我們做兄弟卻之不恭，結果他就苦果自尋了……

飲宴期間我們沒有玩新人，就讓他們透透氣。散席後，我們別過一對新人，便一聲不響地乘的士往他住處去，然後在樓下守候，要給他們一個攻其無備的「驚喜」。沒多久，他們的車到了，甫下車竟見到我們，兩人都發呆了，但還未意識到真正的惡夢尚未開始呢！

我們護送一對新人返新居後，就毫不客氣地自出自入，有人搬檯（麻雀檯），有人拿麻雀。我們對屋內環境已很稔熟的了，因為之前已曾多次到訪。一切準備妥當後，鄧Sir夫婦倆才如夢初醒，終於發現我們是有備而來，是認真的。這時刻，鄧Sir要後悔「玩大咗了」也太遲，我們在廳內已攻其「四方城」了。鄧Sir自知難逃一劫，唯有逆來順受，臨睡前還不忘相約翌日一起飲早茶呢！

一宿無話就到明朝，大家精神奕奕與一對新人往飲早茶，也趁機向新人賠罪。「哈！」鄧Sir卻乾笑一聲，說道：「以後等著瞧吧！」正是君子報仇，十年未晚，眾人都不寒而慄了……

都說燕京喜事特別多，「四傻」又「有喜」了，今回主角是杜Sir。杜Sir沒有鄧Sir那麼高姿態，多少想一眾兄弟放他一馬，可是眾兄弟仍是那麼同心協力地慶祝（鬧）他的新婚。

那晚宴會後，我們便乘細王的車，尾隨花車一直前往新人的住處，實行「四傻」再鬧新房。初時杜Sir以為我們只是說說笑，坐一會便走，也便不以為然招呼我們入屋；可是鄧Sir和鄧太不懷好意笑著說：「你睇下，我地連睡衣、拖鞋、牙膏、牙刷都帶埋嚟，你話我哋會唔會走吖？」果然是「君子」，其他人見了不禁捧腹大笑。鄧Sir兩夫婦是下了最大的決心了，杜Sir和太太顯得很無奈，但已無路可退了。

情況和上次一樣，各人很快已經就位，將麻雀從箱子倒出來，砌好牌後竟發覺少了一隻牌。我不期然望向杜Sir，但見他臉上不經意露出一絲奸笑。這時大家已經心知肚明：有人預先在麻雀牌上下了功夫！當晚在場的不止「四傻」，還有周Sir和楊Sir。周Sir十分激動，拉扯著杜Sir，用盡方法要杜Sir交出那隻牌，可是杜Sir態度堅決，死也不肯。我本來一心以為，今次就放過他吧！豈知周Sir仍不罷休，竟召來楊Sir合力抬起廳中的雪櫃！杜Sir不得不屈服了，將藏起來的一隻牌拿出來……

可能真是玩得過火了，這次的氣氛沒有上次那麼融和，但大家畢竟都是老朋友，翌日清晨還是一起高高興興飲早茶。

返學後，杜Sir告訴我們，他的雪櫃經過那次的抬動之後漏水了，但他並沒有任何埋怨，我們依舊「四傻」同行，有說有笑，這就是我們彼此間友誼的見證吧！我想，他也很感激我們帶給了他那難忘的新婚夜，雪櫃漏水又算是什麼，哈哈！

燕京三十年.....第十六章(前序)

不知不覺《燕京三十年》已經寫了十五章，前十五章所記載的事，有喜亦有悲。這個我度過了大半生的地方——燕京書院，留給我的回憶實在太多、太深刻了。前文說過，這裡既是我工作起步點，也是我工作的結束點。一份工作由始至終都在同一機構實在是很難得，在這裡攀登過我人生的高峰，也曾跌進最黑暗低谷，她與我實在很難分割。

退休後就是想休息一下，過一些休閒自在的生活，既不需要富裕的享受，也不再為追逐名利而煩惱。可是這一段退休日子，也經歷過不愉快的時期，情緒極度低落。終於，一封電子郵件開展了我人生的另一章。有同學邀請我看他的相片，但必須先開Facebook戶口才可以。就此因緣際會之下便開了Facebook，通過網絡給我尋回不少失去聯絡多年的舊同學。

這一年也開始了我的旅遊，自黃山、海南、廈門、長江三峽至雲南，然後將旅遊時拍下的相片上載給我的朋友一同分享。退休後更有時間執拾物品，翻出一批又一批舊照片，亦上載Facebook，同學的反應不錯呢，可見同學仍對蘇屋邨年代的燕京懷有濃烈的感情！

去年九月和一位第一年入學的同學重逢，大家都很開心，談及從前燕京生活更真是話題不斷呢！他向我提出一個建議：將三十年的教學生涯用文字記錄下來，然後出版一本回憶錄。當時我並沒有充分的準備，只是虛應著。

到了十月份又遇上了另一位第二屆的同學，和她多次郊遊後，她也不斷鼓勵我用文字記錄自己的教學故事。她告訴我一個例子，令我的人生觀起了重大改變。她曾經對她的爸爸說：「我很想知道你的故事，你寫下來吧！」她鼓勵爸爸寫自己的傳記，這本傳記最後成為爸爸遺留給她最珍貴的禮物呢！

她的說話令我腦海頓時起了漣漪：沒錯，燕京既帶給我那麼多苦與樂的回憶，可是這些記憶也會有一天灰飛煙滅，我何不將它們一一用文字記錄下來，既可以如學生爸爸那麼樣留給自己的女兒，亦可以放上Facebook跟我的朋友、學生一起分享！

結果那一夜我立下了決心，就在16/12/2009發佈了第一篇網誌「一條難忘的小路」。隨後在19/12/2009亦發佈了《燕京三十年》的第一章「契約」，也是我再次和大家訂下的契約，《燕京三十年》就這樣誕生了。內裡所記載的只是我個人的生活和感受，其他人可能未必有同感，但我只是用我心去寫，當中喜、怒、哀、樂，均是自己的遭遇，希望能得到大家的支持和鼓勵吧……

燕京三十年.....第十五章(喜事重重)

結婚生子是人生的大喜事，燕京十三位開校元老（連同非教學人員）之中，除了校長、劉太和謝太已經結婚外，其他十人都是單身男女，往後日子可說是喜事重重了。

所以說，燕京不單是我們事業的起點，各人也是在這燕京大家庭見證下成家立室。本章我所講的並不是我自己的喜事，而是燕京的第一宗「嫁女」和「娶媳婦」喜事。我的嘛？如果大家有興趣知道的話，就有待日後再交代啦！

燕京第一宗喜事，就是「嫁女」，我們當時是用這麼樣的詞語形容這件喜事。主人翁就是Miss Ma與車先生，這對車馬戀人，最終共諧連理，據知是經歷過長途的追追逐逐，當然不是馬拉車啦，而是車拉馬，哈哈！車先生已經先後多次到校接Miss Ma放學，我們對他並不陌生，反而相當稔熟。他們結婚是燕京的第一宗大喜事，當我們收到紅色「炸彈」時，紛紛上前道賀，準新娘亦含羞答答的向各人道謝。

在註冊前數周，一雙準新人應邀到燕京進行答問大會。可能我們的問題並不太尖銳吧，兩人對所有問題均有問必答！看著他們充滿喜悅的表情，真的令人羨慕呢！尤其是準新娘一臉待嫁的幸福，到現在仍然歷歷在目！校長當時的表情亦仿如母親嫁女那樣，甜絲絲的笑容滿臉。

到了正式大喜那天，校長將喜訊廣播給全校同學知道時，全校掌聲雷動如放爆竹般宏亮，似是歡送一對新人踏上幸福的路途……

喜事齊來、浪接浪；相隔一年後，燕京又娶媳婦啦！今次的主角是鄧國泉老師。

上次Miss Ma是女士就放過她，「哈哈！今次鄧Sir實行玩餐勁了！」——這是我們一班男同事的想法。當然又是來一次答問大會啦，為了「玩餐勁」，今次我們不但預演一次，更得到校長支持，讓我們在午膳時將南校二樓的家政室佈置一番，為答問大會做好準備！

當天下課後，所有老師都齊集到家政室。經過一番細意粉飾，整個家政室變得喜氣洋洋，一踏入門即看見黑板上大大個雙喜，四周都掛滿彩帶和氣球，有如大禮堂般。

準新郎、新娘進場了，校長一直在笑，真如娶媳婦般那麼愉快。今後，燕京除多了個姑爺之外，更添了一個媳婦了！先禮後兵，與準新人來個見面禮後，各人即毫不留情地打爛沙盆問到篤，窮追猛打二人的愛情史；鄧Sir亦不甘示弱，鼓其如簧之舌一一反擊，場面有如諸葛亮舌戰群儒之勢。其實我也有被玩，因為我被邀請當男儐相（伴郎），但很快地，鄧Sir已成眾矢之的。看見這般形勢，我這個伴郎當然扮隱形，讓新郎哥盡情發揮好了！其實大家都愛惜一對新人，最後也偃旗息鼓，一一向新人送上祝福。這樣的場面，希望不會嚇怕後隨的同事吧！

又是校長向全校宣佈鄧Sir喜訊的日子了，一陣陣雷動的掌聲再次響徹整個南校操場，我和周Sir、細王Sir、杜Sir四人更即時用雙手搭轎，將鄧Sir抬出操場，立即惹來全場笑聲、掌聲、叫好聲，引得樓上居民都出來看熱鬧。鄧Sir難為情得漲紅了臉，又尷尬又好笑地接受同學的祝福……

早期的燕京，無論學生或老師都是那麼的融和；課堂上、課餘後，氣氛都如此溫馨和充滿人情味。真的很希望重返過去，再嘗嘗那種滋味……

燕京三十年.....第十四章(一件憾事)

在三十年的教學生涯中，發生了一件令我難以釋懷，時刻引以為鑑的憾事，就是一個學生的離世。

某一年暑假後，返回課堂。經過了一個悠長的假期，我們通常會安排一些體能訓練，作為開學的課程；一方面可以提昇學生的狀態，另一方面亦可以給學生一個訊息：「長假」完結了。

某一天的某一堂，有一名學生向我請病假，我當時不以為意，接過請假信後便轉身繼續上課，並沒有多望他一眼，同學亦拖著疲憊的身軀往長凳坐下。

下課前，我開始處理缺席同學，向那學生發問：「你覺得甚麼地方不舒服呀？」他用柔弱如絲的聲音回答說：「我最近覺得好攰！」他說話的聲音實在太虛弱，終於引起了我的注意，細心向他打量：眼前的他完全跟放假前兩碼子的很大分別，面黃肌瘦，眼窩深陷，最嚴重的是眼白處已經轉黃了。我有翻閱醫學書籍的習慣，直覺告訴我這是肝、膽病變的徵狀；於是我跟據醫書所述，問了他幾條問題，如右肋骨下方有沒有痛楚，最近小便情況等等……最後我真的覺得他患上肝病了，解散了學生後即帶他往見校長。我和校長討論過情況後，最終決定通知家長。家長很快來到學校，經校長解釋後，家長即時帶學生去明愛急症室。

該學生是雙胞胎哥哥，他的弟弟也在燕京就讀，我也有教他體育。剛巧翌日是弟弟的體育課，我見了他立即查問哥哥的病情，他告訴我，經醫生初步斷定，哥哥是患上肝炎，而且情況嚴重，需要留醫。我當時想，既然已經知道是患上何種疾病，而且又在院留醫，有醫護人員照顧，應該很快便康復過來。

豈知事隔一星期左右，校長告訴我學生不治離世了！我聽後不禁愕然，真不敢相信校長剛才所說的話！學生雖非我的子女，但眼看著一個原來活潑的小孩，竟然就這樣被病魔奪去了生命，我實在有點兒自責，為什麼那麼遲才發現他……若果早點發現的話，他一定會得救的！我為了這事一直都很不開心……

不久教師開會，校長向各老師說出了這件事，並請所有老師上課時都要關心學生的健康，留意學生的行為。我終於想通了，這次事件給我們响起了警號：我們做老師不單只是教授知識，更重要的是肩負著保護學生的重任……同學雖然離開了我們，但卻喚醒了我們不可以再有第二次失誤……

以後上課，我都很留意學生的健康狀況，尤其是體育課，更加小心他們的安全。

燕京三十年.....第十三章(賞月)

中秋節是慶祝人月團圓的一個民間節日，我在燕京留宿的日子也過了一個難忘的中秋節。每年開學的第一個節日就是中秋節，第一年中秋節後，我要求學生以「中秋記趣」為題作文。本來我最怕改作文，但是這條題目卻給我首次接觸到，蘇屋邨邨民慶祝中秋的一大特色，竟愈改愈投入。

學校在彩雀樓與百合樓的下層，樓上四周是各層樓房的走廊，平日居民出入，清晰可見。學生在他們的文章中很詳細地描寫，每一年中秋節，當萬家燈火，夜幕低垂，家家戶戶吃過了團圓飯後，小孩子便會在走廊的欄河上，燃點一列長長不熄滅的蠟燭。參與這盛會的有時不單是小孩，成年人也會加入行列，甚至乎全家上下總動員呢！目標就是要比對面樓宇燃點更多蠟燭，由此展開了壯觀的比賽！如果每枝燭光代表一個願望的話，當晚他們的願望一定是在聲勢上壓倒對方。

我雖然也在屋邨長大，但我的屋邨是對戶密封式設計，沒有蘇屋邨開揚的欄河，不可能有這樣的燭光中秋晚會。看過他們的文章描述後，真的很想一睹那壯觀的場面呢！

第二年的中秋，我和李Sir相約十多名學生各自回家吃過團圓飯後，返校來一個登高賞月。那晚在家裡匆忙吃過晚飯後，別過爸爸媽媽就出門了。返抵校門時，同學已經到齊，正以很期待的眼光注視著我。我明白到，這可能是他們第一次離開屋邨去賞月，所以都露出興奮的表情。往上望去各層的欄河，已經有人開始燃點蠟燭了。同學告訴我，欄河是愈夜愈美麗，還未到時候呢！我想，就留待回來時再看奇景吧，於是我們出發了。

我們登山賞月的目的地是石梨貝水塘金山郊野公園。一班小朋友開開心心，一手提燈籠，另一手拿著賞月的月餅、水果，展開輕快的步伐一直往前走。由屋邨的後山上行，沿途經過明愛醫院、寺院；再上大埔道、華爾登酒店，一直步入石梨貝水塘。原來我們並不孤獨，出了大埔道後，竟然人山人海，一條人龍直往水塘伸延，他們都是由深水埗步行上來的。入了水塘後，場面更墟撼，漫山遍野都閃爍著燈籠的光芒。人龍仍未有停步，繼續延綿上山。此情此景，實非預期所想像得到的。

徒步入水塘耗時不少，但是小朋友面上仍無一絲倦容，只是鼻頭上霧出了露珠兒般的汗水而已。我不期然發出內心微笑，這可能是體育堂的訓練，或是晚上在校內奔跑的成果吧！

我們的終極目標是金山郊野公園山頂的「傻人公園」，這裡是我讀教育學院時，每天跑步上來的地方。那時電影《洛奇》剛上映，我每次跑到山頂時，都會如史泰龍跑到廣場上般，高舉雙手在轉圈。我邊走邊講給學生聽，他們一面訝異的目光望著我，彷彿「傻人公園」的「傻人」就在他們眼前，反而將賞月拋於腦後了。

到了山頂後，很艱難才找到一塊空地。看見他們歡欣的笑容，已經感受到他們對這次賞月安排有多高興了。攤開了帶來的食品後，他們已迫不及待，又玩他們慣常的兵捉賊遊戲了。可能是換了陌生地方，他們玩起來更加投入，更加起勁。我和李sir相視而笑，很有默契的點了點頭，彷彿都對這年的中秋有更深的感受。

最後他們都累了，坐下來即如風捲殘雲般，將帶來的食品全送入肚子裡去。這一晚我感覺天上的月亮分外明亮，也分外圓。很多謝家長放心將他們的孩子交托給我們，讓大家享受這麼一個特別的中秋夜，這是很難得的互相信賴關係。

快樂的時間總是過得特別快，看看手錶，時間已經不早，也是踏上歸途的時候了。說實話，在我心中仍是記掛著回校觀看那壯觀的欄河燭光場景呢！回家的路走得特別快，沒多久已經返抵校門了。有幾位家長早在門前等候著，學生見了爸爸、媽媽，便蹦蹦跳的投到父母的懷裡，又一幕溫馨的情景呈現眼前。

別過大家後，進入了校門，不用抬頭，已看見對面欄河上密密麻麻的排滿了燃點的蠟燭。再一層一層的往上望去，每一層都點亮著一排排蠟燭。我站在操場中心舉目凝視，燭光已蓋過了天上的月光和星光了。轉過頭來望向百合樓，情景同樣壯觀。最終，我親眼目睹了學生作文中描寫的美麗景象了！我乾脆就地而坐，在那操場中心，細意觀賞那燭光與月光相輝映……

燕京三十年.....第十二章(枕頭軟墊)

由於晚上操場的光線並不足夠，所以初期沒有進行球類活動，但是我們的活動依然多元化。上一章「沿廊垂釣」只是晚上娛樂活動之一，隨後我們在夜校內的活動不斷升級了。

有一晚，一位同學拿了數對雪屐回來，原來他們計劃將操場變成溜冰場。我雖然是體育老師，但卻對這運動一竅不通。他們好像要在我面前一顯身手般，敏捷地穿上了雪屐，即如箭上弦般「嗖」一聲絕塵而去。不久，樓上的街坊也被那清脆的滑輪聲吸引出來觀看。多了觀眾，他們溜得更落力，不斷的弄花式，時而後溜，時而打轉、時而急停……他們施展渾身解數，使出平生絕學，目的就是要吸引觀眾的注意力。

他們在雪屐上的造詣遠出乎我意料之外，一些在體育堂上表現略為笨拙的同學，踏在那極需要平衡的雪屐上，竟然如履平地，矯若游龍般飛馳。看見他們玩得那麼隨心所欲，我的運動細胞也不期然蠢蠢欲動。他們鑑貌辨色，知道我開始心動了，都爭相解下雪屐，還替我穿上。

他們硬要我滑雪屐，也顧不得樓上有數十雙目光在注視著，最後我被連推帶擁地拉出場了，果然好爽！豈知他們一放開手，我即失去了平衡，雙手仿如遇溺者般在空中亂抓一通，接著「噗」一聲四腳朝天，如元寶般的跌倒地上！他們急忙衝過來扶我一把，一對對好奇的目光盯著我，好像在懷疑倒在他們眼前的，就是那平日「英明神武」的大黃Sir嗎？滿是尷尬的！我忽然覺得自己的身形不斷在縮小，在這運動上，我只是個很渺小的初哥而已，真要好好的跟他們拜師學藝了。

他們終於知道我是甚麼「斤兩」了，開始很細心的指導我，扶著我慢慢滑。不久，我的膽子也大起來，主動放開他們的手讓自已慢溜。開始時速度較慢，勉強仍溜得順暢，心急的我嘗試快速，豈料即時屁股著地跌個落花流水。好勝的我心有不甘，立即起來再向難度挑戰，結果換來一次又一次的挫敗。

實在跌痛了，可是溜得興起，真是欲罷不能。靈機一動！我跑回房間去。學生以為我怕痛不再玩，但當我再回到操場時，他們都看傻了眼——我手裏拿著一個枕頭！也顧不了尊嚴和儀態，我將枕頭纏在腰間繼續練習！不知道是自己技術進步了，還是那枕頭確有幫助，我不再懼怕跌倒，反而跌的次數明顯減少。最後索性不再戴那枕頭軟墊，我已經能夠來去自如了。可惜已屆夜深，大家雖然玩得興高采烈，也只好依依不捨的告別了。

這次學習踩雪屐，令我真正領略到「學無前後，達者為先」的道理；更了解學踩雪屐和小孩學走路一樣，都是由跌開始，跌過痛過才知道錯，才會改善，人生也是一樣。各位小老師，下一課又將會是甚麼呢？

燕京三十年.....第十一章(沿廊垂釣)

我留宿時在學校和同學一起的活動，可說是多采多姿，真是晚晚歡樂今宵，捉迷藏、糖黐豆、兵捉賊……雖然都只是小朋友的玩意兒，他們卻玩得十分起勁，我和李Sir就是只看著他們玩，也感受到他們的歡樂、喜悅和活力，有時也忍不住和他們一起追逐呢！

玩捉迷藏時，同學會躲到校園的每一角落，廁所、樓梯底、一些隱蔽位置，都是最佳藏匿地方。這些遊戲是消耗發育中青少年無窮精力的最好活動，每晚見著他們追追跑跑，心想：「他們這晚又有覺好瞓了。」

家長要是知道自己的子女在學校玩耍，大概都會很放心，因為學校比任何地方都安全吧！久而久之，學生玩晚了，有些家長已懂得到學校尋回自己的子女。

相信大家還記得，初期學校操場四周都有一條去水渠相連著，上面蓋著一塊塊用鐵鑄造的格柵渠蓋。學校的操場，日間是同學運動的地方，可是到了晚上，卻是鼠輩橫行、無孔不入的黑暗世界。無數身形碩大的老鼠，竟仿似會縮骨功那樣，在那僅寬2cm左右的渠蓋格柵間穿梭往來，通行無阻。如果牠們懂得說話，肯定會說：「九點後，呢度就係我地話事！」

有一晚，不知道是誰的主意，一班學生帶了魚排、魚鈎、油炸鬼等物件回來，說要釣老鼠。他們告訴我和李Sir，早在燕京建校前，他們已潛入校園玩這玩意了。釣魚大家見得多了，「釣老鼠」相信大家未見過吧！我感到非常好奇，一於要見識一下。他們很熟練地預備好釣具，上了二樓，徐徐放下魚絲，大家屏息以待，等候老鼠上釣……

守候了差不多一小時，不知道是老鼠的造化，還是人氣太盛以致打草驚蛇，竟然連老鼠尾都沒見到。大家都很失望，也沒有耐性了，索性放下了所有工具，重新投入那些趣味更高的追逐遊戲了。

那次之後，學生再沒有重提這玩意。可能挫敗感未除，又或者他們早已玩厭了，只是見我未玩過才向我推介這玩意而已。釣鼠行動失敗告終，我未能大開眼界，確有一點點失望。沒想到某個晚上，卻給我碰見了！居住在樓上的住戶從三樓放下魚絲，很快便有收穫。眼見那上釣的老鼠不停掙扎和尖叫，鼠輩雖令人討厭，但目睹這幕殘酷的恐怖景象，真是不忍卒睹，心有惻惻然。幸好那老鼠經一番掙扎後，最終魚絲斷了，老鼠身負著魚鈎鑽入坑渠，逃命去了。

鼠患問題依舊猖獗，晚上九點後，學校操場仍由鼠輩話事；但我也懶理了，倒是常常期待，學生甚麼時候會再帶給我甚麼驚喜呢？

燕京三十年.....第十章(意外)

三十年教師生涯，學生遇上意外受傷的真不少了，但到現在仍然留下深刻印象的，只有三宗，這三宗事件令我對學生的安全問題有很深的體會。

第一宗發生在開學第一年。某一天小息時，一位男同學捧著自己的左手到教員室門前找我。他鐵青般的臉上流露出一絲痛苦的表情，但他仍然冷靜的對我說：「大黃Sir，我整親隻手呀！」我望向他的手，立時嚇呆了！眼前的一隻小手，齊手腕處如斷層般凹陷呈「S」形！很明顯，他的手腕斷裂了，傷勢重得我前所未見，不期然內心也發毛了。這矮小的學生卻令我折服，他的耐痛和冷靜，就是成年人也未必可以做到呢！

也顧不了追問他如何受傷，立即帶了他去見校長，然後和他一起乘的士往明愛醫院。的士內，他還反過來安慰我，叫我不用擔心；可是我看見他面額都冒著冷汗，也感受到他那份痛楚呢！

明愛醫院很快就到了，可是辦理所有手續，等醫生前來也花了相當時間。眼看著這小孩子在熬著莫名的痛楚，我卻只能乾著急，內心也一樣痛呢！不久家長來了，也沒有責罵他，面上卻流露極為不安和擔心的表情。那學生，仍然忍痛地安慰著父母。醫生終於來了，我將學生交回家長後，也離院返校去……

這件事令我以後上體育堂時更加留意學生的安全問題，一定要盡力減少學生受傷機會。

第二和第三宗都是帶隊外出作賽時發生的，學生都是頭部受傷，而且有短暫失憶。

第二宗發生在九龍華仁書院的手球場，那天是手球比賽，我們的守門員身材比較瘦弱，但反應快、有膽識。整場比賽，對手一直佔有上風，我們本著輸少當贏的心態，與對手纏鬥作賽；可是對方似乎要盡情大勝一仗，隊員出現不少超技術動作，偏偏球証執法不嚴謹，我方更處劣勢，對方球員也就更放縱，慘劇便發生了。

對方球員又一次進攻，我方守門員出迎想封閉對方射門之際，對手沒有收步，硬衝向守門員，守門員受不了那衝撞，整個人直向後倒，「砰！」一切都似停頓下來，守門員倒卧地上，手按著後腦，失去了知覺！我直呼他名字多次，他漸有反應，我才稍為放心。可是這期間，那撞倒守門員的球員竟完全沒有上前慰問，我毫不客氣的質問對方老師：「你的球員打波定打交架？」對方啞口無言。

幸好華仁距廣華醫院很近，我也不顧球賽，即和另一隊員送守門員入院。他這一撞後，對當天所發生的事情全忘記了，這是腦受創的跡象。結果他要留院觀察，幸好經檢驗後一切平安。

事後，我常告誡我的隊員：「比賽輸贏無疑是很重要，但是體育精神更加重要。輸或贏，都要令對手佩服你，才是真正的王者。」

最後一宗也是發生在帶隊比賽時，地點在九龍摩士公園室內運動場。我選了一位彈跳力強的同學負責跳球，豈料到比賽第二節的一次跳球時，該隊員突然後仰，「噗！」一聲跌在地上。同樣後腦著地，但他的情況比華仁那位更嚴重，全身不停抽搐，跟著口吐白沬，而且有失禁跡象。場館立即打電話召救護車，我扶著他的頭一直安慰他，他雖然仍在抽搐，但我知道他是聽到的。到達伊利沙伯醫院時，他已經清醒了，但仍一直嘔吐，完全是腦震盪的表徵。這時，他才告訴我，原來當天他已經不太舒服，出賽前更服了藥丸，但他一直隱瞞著我，目的就是為了打正選。唉！小孩子的好勝心和我的疏忽，險些釀成大錯！幸好，他經一夜留院觀察後已出院。

也因此，我以後帶隊比賽，都會先了解隊員的健康狀況才讓他們出賽。

這三宗意外，三十年來一直伴隨著我，警惕著我。前者和後者，我知道他們現在生活安好，可是第二位主人翁畢業後一直沒有聯絡了……我很掛念你……馮漢民同學，如果你看到這篇網誌請聯絡我，我很想知道你的近況……

燕京三十年......第九章(拯救籃球架)

學校的球場在開學後第三個月才正式劃線，當年操場共劃分了兩個綜合球場和一個標準手球場，在球場上放上兩對籃球架板。即使到了今天，我仍然很懷念那時的球場，因為它很寬廣，而且四周是走廊，再加上二樓走廊，真的是一個很有立體感的場地；同學無論站在地下或是二樓走廊任何位置，均可以看到球場上的動態。

大家可還記得當年舊校那些怪風？每到秋冬季節，寒風吹進操場，即變成小旋風，將場上的垃圾吹得團團轉，同時也會將同學和老師用心張貼的報告吹走。

第一年秋冬間的一個晚上，忽然翻起了大北風，我在家中都感覺到室外的風勢強如颱風。當晚，我在風聲「虎……虎……」生威、不停吹奏下進入了夢鄉。一覺好睡，到了大清早，當踏步進入校門時，我登時呆住了！那兩對籃球板架，一對前傾俯伏於操場之上，另外一對也難抵虎嘯強風，雖能保住金剛不壞身未有翻倒，但已傾斜得面朝向二樓走廊外牆。

這一次經驗告訴了我，蘇屋邨的冬天季候風原來是那麼可怕，到了颱風季節更不可以掉以輕心。所以，每當有颱風預警，我例必找學生將籃球架推到圖書館那個角落位。有一次，那時我尚未在校留宿，天文台掛起了三號球，回家後內心總是忐忑不安，感到好像有件事要做，卻又未能即時記起，於是不停的思索，最終給想出來了——那兩對籃球架尚未安置好！我即時打電話給住在學校附近的幾名球隊隊員，著他們回校將球架推至安全地方。

直到第二年，球架終於固定在地上，這種防風方法才告停止。學校再翻起季候風時，風勢依然強勁，但已經不再對那兩對球架構成威脅了，只會向牆上壁報板的報告和海報繼續施暴。

真的要多謝那幾位同學，他們先後已經多次這般幫忙。當年他們只是初中生，要他們在狂風暴雨之下拯救籃球架其實很危險，萬一發生什麼意外，我怎向家長交代！也很感激當年家長的理解，換了今天，家長一定大興問罪之師：「有無搞錯？打風仲叫我個仔回去搬籃球架？」看來我真夠運，哈哈！

燕京三十年.....第八章(早會短講)

當上教師後，一直令我感覺到最難應付的，既不是上課，更不是練波；而是每天早上的短講。燕京的最大特色就是早會短講，當年同學應該記得我們老師是輪流上台演講的，對當時的情景可有印象呢？那一位老師最動聽，那一位最「生鬼」，那個最「悶蛋」……

校長一般在一兩星期前通知我們，要在那一天早會上台。收到通知後，大家都會很認真的去準備，人人都不會欺場，因為上課時聽講的只是一班學生，但是早會的聽眾不但是全體學生，還有老師和校長呢……

記得我第一次收到通知被選中後，心裡好像被石頭壓著似的，很重、很重。由那刻開始甚麼都不重要了，最重要就是預備好講稿，備課和練波都靠邊站。當時校長會為我們定下一些題目，都是有關德育培養的專題，但是講者可以按自己的興趣更改。我看了看那些題目，對我來說很有難度呢！我決定改變我的講題，談運動吧！滿以為開正自己的專長，可是很快完稿，但在搜尋資料時，方發覺運動的範圍太大了，落墨時竟不知道從何說起……我靈機一觸，何不以自己做運動的經驗作背景？

緊張的心情一直纏繞著我，直到上台的那一天，在禮堂門外等著校長時，心如鹿撞般起伏不定，比見工面試還要緊張！校長跟我打招呼，我也是虛應了事。進入禮堂了，同學立即起了一陣哄動，先是有點錯愕，然後帶笑相視，接著竊竊私語……好像對我這樣的出現充滿著好奇。我心裡卻想：「唉！快要出醜於當前了……」坐在台上時，放眼台下，數百對亮晶晶的眼睛都在注視我，眼神充滿著期待似的，我就更加緊張了……

站上台了！還未開口，講稿已由講台跌到地上，「倒瀉籮蟹」散滿一地，即惹來台下一陣笑聲。我手忙腳亂拾起講稿，但已經亂七八糟，頁次全搗亂了。我也慌得分不清首尾，索性把心一橫不看稿，將所記得的內容用自己的意思即興表達出來吧！

現在已經記不起當時的內容了，但記得我和學生間有很多互動，我問了很多問題，他們都很熱烈地回應。最記得是以自己作例子，我說：「我讀小學時還是一名『肥仔』，後來升中學後，為了擺脫這個外號，開始很努力的日日打籃球，因而更愛上了運動，最後就站在這裡和大家講早會。」這番話即引來台下很大的笑聲，先前禮堂還很繃緊的氣氛，也變得輕鬆得多了。隨後同學更加顯得投入，可能因為我這個「肥仔」的稱呼太吸引，也太出乎他們意料之外吧！

想知道「肥仔」最後的結局嗎？短講完畢，在校長帶領下離開禮堂，經過同學身邊時，耳邊不時傳來輕輕的「肥仔」、「肥仔」呼喚聲……

出了禮堂，校長回過頭來說道：「講得幾好吖，以後要講多些了！」我的天呀！放過我啦！但事隔了三個多月，我仍未有再次上台的機會，哈哈，校長，你好嘢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