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0年3月12日 星期五

燕京三十年.....第二十八章(我們的小食部)

「羅太」、「阿嬸」這兩個稱呼,不知道有多少個同學還記得呢?她就是蘇屋邨舊校小食部的老闆娘了。她那瘦削矮小的身形、帶著和藹可親的笑容、慈祥的面孔,大家可還有印象呢?大家可還記得,羅太親自炮製的美味咖喱魚蛋、咖喱汁炒麵、香脆炸雞翼、雞脾……是否仍然令你回味呢?

當年小食部的位置相當隱蔽,就在舊禮堂(後來成為教師休息室)後那條幽暗走廊上的一個房子,走廊的盡處就是男更衣室。初期小食部只賣一些零食和汽水,其後經羅太悉心策劃,不斷推出嶄新食品,大家便可以大快朵頤了。每天當羅太開始炸食物時,那濃郁的香味便會傳遍整個校園,尤其在午飯前,教人更覺飢腸轆轆。

羅太善良親切,從她對學生的關懷和對小動物的愛護可見一斑。她不但關心自己的兒子,就是平日亦會對某些頑劣學生好言相勸,更有些同學將她當作傾訴心事的對象!據我所知,她更幫助一些家貧學生,以邀請他們協助打理食物部為借口,免費給予他們饍食。所以,阿嬸在校內的功能並不止於小食部老闆娘那麼簡單!

小食部一直有養貓兒,那些都是羅太收養的流浪貓。我記得其中一隻叫「肥妹」的,最得主人和同學歡心。「肥妹」不如一般貓那樣孤傲,牠喜歡和人玩耍,逗人喜愛,就連一直只喜歡狗而不喜歡貓的我,也被牠逗得蠻開心呢!

每天大清早六點前,羅太由丈夫或兒子陪同,必定已經返抵學校,開始預備一整天的工作了,更常常工作至黃昏學校清場為止。在我記憶中,除學校假期外,她真是未嘗過缺席一天,可想而知她是怎麼樣的勤奮啊!

羅生羅太是一對很恩愛的夫妻,羅生對太太關懷備致,可說是為人丈夫的楷模。他是位教車師傅,據知學校有些老師亦曾經是他的徒兒,在未當教車師傅前曾經是校長爸爸的司機。他很健談,每次見面都會談上半句鐘有多呢!他們的兩個兒子更一直事父母至孝,說他們一家是模範家庭實在當之無愧!

食物部雖然藏匿於校內較為隱蔽的一隅,但應該是大家難以忘懷的一片樂土吧!遇上不愉快的事情,到這撮小地逗逗貓兒,三五知己互訴心曲,或找羅太閒聊……相信這這斗室一定可引發大家回憶起很多校園生活點滴,裏面也一定蘊藏了不少的動人故事吧!

可惜的是當學校搬遷時,羅太並沒有隨學校一起移到青衣,那些美味的小食,那濃厚的人情味,到青衣後已告「兩味」全失了。

離開深水埗後,幾經打聽才得知羅太在兒子悉心安排下,在佐敦買了一個舖位,讓老人家繼續作業。某夜和好友前往尋訪她,聽她道來,她已經是意興闌珊了,感覺打理街舖沒有學校食物部那麼開心,時間也沒有那麼容易過,最重要是再見不到一張張掛滿歡樂、童真笑容的面孔……這就是令到老人家留守舊校食物部時從沒缺席的最大動力吧!

那次別後,退休前一年再往找她,店舖已經易手了。再三打聽下,羅太已經洗手不幹,閒來弄孫為樂,和照顧著患上老人症的丈夫。在這裡祝福他們闔家平安,兒孫滿堂吧!

燕京三十年.....第二十七章(烙印)

「體罰」這個詞語,留給我一個很難忘掉的場景。

華仔當年只是就讀中二班的插班生,可能是家中幼子,而且父親是老來得子,所以自幼深受家人的呵護,被溺愛得放肆,不尊重學校校規,更視師長如無物,犯事屢屢。記過已經對他起不到警戒作用,校方真是拿他沒法,但若由得他肆意妄為,其他同學便會覺得學校無能。經過老師會議磋商後,最終決定對華仔施以打籐體罰,以警效尤。

大家可別驚訝,因為七十年代學校仍然可以對學生施行體罰的,但手續極為繁複,除了要上報教育署之外,更必須事先得到家長同意,還要校長與家長在場監察才可以執行。

完成了所有部署,也決定了執行日期後,學校特意買來了一雙孖籐作刑具。雖然籐條很幼,但在空中抽動時風聲霍霍,甚是嚇人。小時候曾領教過「籐條炆豬肉」的人都知道,籐條愈幼,打得愈痛吧!老師又認為這次體罰除了懲罰華仔,還要收殺一警百之效,商議結果是:執行刑罰當天,在禮堂早會裏當著全體師生面前,直接將被罰學生召出,並即時帶入校長室「行刑」。

終於到了「行刑」的日子,當天早會完結後,校長宣告要該生離坐,隨她步出禮堂,我亦緊隨其後。為什麼會是我?因為施行刑罰的「劊子手」就是我!

華仔的爸爸早已在校長室內等候了,他看來年紀已經不小。從華仔踏進校長室一刻,老父慈愛的眼神一直沒有離開過愛子。這時校長室內有只有我、校長、華仔和老父四人,氣氛很是嚴峻。校長開始向華仔訓示,當道出華仔將會受體罰時,華仔以哀求的眼神望向老父,老父這時眼眶中隱約淚光閃爍,但還強忍著向華仔說道:「教極你都唔聽,受罰係應該的!」接著,校長向我示意可以執行了。

華仔被判定受打三籐。我舉起籐條,心中有些猶疑,但仍然是下手了——「啪」的一聲,劃破了校長室的寧靜。華仔竟然好像完全沒感覺般,不吭一聲;這時我瞥了老父一眼,他雙眼卻已經紅了。我的內心禁不住在交戰,真的很難再下手了,並不是因為華仔,而是看見一位老人家這樣悲痛,實在於心不忍。但刑罰仍需要繼續,最終還是硬了心腸續打餘下的兩籐。這兩籐我只敷衍了事不敢下重手,但老父已別過臉不願眼巴巴看著兒子受刑。華仔再忍受不住,眼淚奪眶而出。

「行刑」完畢,校長再訓誡華仔一番後,才讓他返回課室繼續上課,老父忍著傷痛謝過校長後亦離去。我返回休息室的座位,同事一窩蜂上前細問經過,問我是否很用力去打?華仔有沒有哭?爸爸的反應如何?卻沒有人理會我的心情!我的思潮起伏不定,這三籐對華仔的心理打擊何其大,而我正是施刑的「劊子手」!我就如開槍的警察,極需要心理輔導,偏偏沒有一個人來安慰我、聽我傾訴。

燕京和我,就只施行過這麼一次體罰,下不為例。這次體罰的成效也難以找到答案,因為華仔在第二年也退學了。當日華仔的眼淚代表了甚麼呢?是痛楚的反應?還是心存悔疚?答案只有他自己才知道,但肯定對這件事感受最深的兩個人,就是我和華仔。這次體罰令華仔一生留下一個烙印,同樣令我的教學生涯遺留一道畢生未能撫平的傷口。

在這裡,謹向華仔和他父親致以深切慰問,但願當日真的能喚醒華仔步出迷茫,重新踏上人生路,這樣我內心才會覺好過些!

2010年3月2日 星期二

燕京三十年.....第二十六章(籃球隊與我)










春節過去,新的一年開始了,就在元宵這一佳節上載這篇章,希望藉著這章的內容和我至愛的燕京歷屆籃球隊隊員,在空氣中再次團聚吧!

早前已經記載了:排球隊是我在學校建立的第一支球隊,但其實我至愛的運動項目是籃球,這興趣由我入讀中學一年級,在籃球場上第一次接觸到籃球開始,籃球便與我終身結下不解之緣了。直到目前,雖然我的肢體和體力已經無法應付劇烈的籃球賽,但我仍然很熱愛這運動。

學校的籃球隊是建立於開校的第二年,一直到我離開燕京為止,其間只停辦了一年,其中的因由容後再說了。然而在燕京訓練球隊,內心一直在掙扎著,因為除了早幾屆的學生球員能應付學業之外,其他各屆別的球員給人的印象都是讀書不成之輩,被某些老師標籤為懶惰的一群,在考慮升留班時往往就是被針對的一群。(不單只學生被歧視,就是我們一些術科的老師也是被壓迫的一群,這情況會在後話交代。)這般情況令我不禁懷疑,選他們入球隊是不是誤了他們的前途呢?但是想深一層,難道我也要附和這種世俗眼光嗎?難道真的是「萬般皆下品,唯有讀書高」?古代科舉也分文武狀元甄選,只是在現代的教育制度下,重文輕武已經成為主流文化而已。其實通過體育活動,年輕人絕對可以領悟到書本上沒有的知識的!

長久以來,我很欣賞燕京每一年代的籃球隊隊員,他們默默的耕耘,在球隊的艱苦練習和戮力作賽過程中,處處表現出他們對學校的熱忱和歸屬感。雖然他們在學業上並不很理想,但是他們在人際關係上的得益,相信並不是可以在書本上可以學習得到的,加上他們在球場上永不言敗的精神,更會是他們日後在工作上打拼的本錢呢!那些視學業成績重於一切的老師,要是能看到他們這些表現的話,一定會另眼相看吧!

我帶領球隊的宗旨是勝負與否並不是最重要,首要是想學生享受球賽的樂趣,明白何謂體育精神,其次是通過球賽開闢個人的眼界和生活圈子,再其次就是在公平競賽下爭取勝利。所以,他們不可以「打茅波」,仍然是那一句:「無論勝與負,最終都要贏得對手的敬佩,這才是『王者之風』。」幸好歷年來我的學生在球場上一直都處理得很好,我很以球隊這美德而自豪,當然,這些榮譽都是歸於他們的。

雖說不看重勝負,可是學生對勝利的渴求,我仍是感受到的;每次的勝負,我也和他們一樣的感受。一直以來,我給他們的印象都是一個衝動派的領隊和教練,在場邊激動咆哮、大叫、捶胸,為的是希望他們感覺到,我是和他們一起並肩作戰,他們在球場上並不孤獨的,我也希望最終能和他們一起分享勝利的一刻……

每一場比賽都令我的血壓起伏不定,相信這也是導致我今天血壓偏高原因之一吧,但是我很享受和他們一起度過的每一天,令我感覺到自己很年輕,很有活力,最得益的其實是我,真的很多謝他們!有機會的話,很想再一次和你們並肩作戰呢!